第九十八章 她的身手
“你可看清了他的长相?”楚中流一听,便觉得此人十分可疑,不是杀害汀溪的凶手,便是她的帮凶,总之得问个明白:“此人可有什么特征?”
“我当时追过去,并未看见他的脸,只看到一个身影。”采药老伯回忆道:“他年纪应该不大,个子和大人您差不多高,穿着青色衣服。”
对方当时走得匆忙,采药老伯只来得及记下这些特征。
但仅凭这些,楚中流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楚中流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老伯,你能带我们去那个地方看看吗?”
“当然可以,只是……”采药老伯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入夜后山里的路格外难走。我常年进山倒是没问题,就怕大人你们吃不消。”
“我们可以。”萧砺棠语气果断,打消了老伯的顾虑。
见萧砺棠都毫无惧色,刘七作为老差役自然也不能示弱,他抬手示意采药老伯:“还请您前面带路,放心,我们会保护好您的安全。”
采药老伯走在最前方领路,身后跟着刘七负责护卫,萧砺棠和楚中流紧随其后,再后面则是一众差役。
山间即便有野兽,见到这般阵仗,也早已吓得销声匿迹。
走到一条岔路口时,采药老伯忽然停下脚步,示意他们往回看:“这是另一条进村的路,再往上就进山了。一般人走到这里看见村子,就不会再往上走了。”
楚中流回头望去,能看到他们方才落脚的村子,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那灯光格外温暖,将充满未知的黑夜隔绝在外。
他举起手中的火把,继续跟在采药老伯身后前行。
起初,楚中流只能听见山间的虫鸣声,渐渐地,他听到了嶂河河水湍急拍岸的声响。
采药老伯也停下了脚步,神色严肃地叮嘱身后的人:“再往前,诸位就要当心脚下了。这悬崖底下就是嶂河,它可是会‘吃人’的。诸位若是不想被它‘吃’了,下脚时一定要万分稳当。”
刘七将采药老伯的叮嘱记在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狭窄的过道上,身体紧贴着崖壁,脚下便是悬崖与湍急汹涌的河水时,老伯的叮嘱也无法阻止他双腿发软。
“就是这里。”采药老伯指着崖边一处有着明显滑落痕迹的地方,告诉众人:“我当时听见声音赶来时,这里就是这样。”
楚中流壮着胆子站在悬崖边上,将半个身子探出去查看。
他能听见脚下嶂河河水咆哮的声音,但火把的光照范围有限,他只能看清脚下的路,却看不见下方的崖壁。
根据白椎的验尸结果以及义庄老者所说,汀溪死前曾试图自救,当时她应该抓住了什么东西,导致身体一侧重重砸到了崖壁上。
如果这里真是汀溪遇害的地方,那么下方崖壁上,必定留有她的痕迹。
楚中流蹲下身,伸手抓住悬崖边上自然生长的藤蔓,使劲拽了拽,发现这藤蔓颇有韧性,或许能帮助汀溪在崖壁上支撑片刻。
无论如何,想要找到线索,就必须下去。
楚中流立刻下定决心:“拿绳子来,我亲自下去看看。”
“不可。”刘七强压着发软的双腿,朝楚中流的位置挪了挪:“大人,这实在太冒险了,要不还是我去吧。”
楚中流自然不可能同意刘七的提议。
先不说刘七年纪大了,以他如今的身手和体力,根本无法支撑他下到下方崖壁。
单说刘七那发软的腿,恐怕还没出发,就会彻底不听使唤。
到时候卡在崖壁上,上不来也下不去,那才叫尴尬。
“还是我去。”楚中流接过属下递来的绳子,将火把递给旁边的萧砺棠,同时把绳子往自己身上套。
见萧砺棠迟迟没有接过火把,楚中流困惑地抬起头看向她。
结果下一刻,萧砺棠非但没有接他递去的火把,反而将自己手里的火把也塞到了他手中。
楚中流高举着两把火把,瞬间明白了萧砺棠的意思,连忙出声阻止:“不行,你刚来大理寺不久,经验不足,我怎能让你一个新人去涉险。”
“我的身手应该比楚少卿好。”萧砺棠扫了一眼楚中流身上的绳子,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楚少卿,这路实在太窄,而且周围都是石壁,根本没有可供你借力的支撑点,就算你有绳子也没用。”
不等楚中流反应过来,萧砺棠拔出剑,拽住崖边的藤蔓,向楚中流承诺:“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楚中流便眼睁睁看着萧砺棠直接跳下了悬崖。
他吓得立刻丢了手里的绳子和火把,扑上前想要抓住她,可惜最终扑了个空。
楚中流急忙探出头,捡起地上的火把,往下方崖壁望去,心中不停祈祷着,一定要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刘七也顾不上腿软,趴到崖边和楚中流一起搜寻萧砺棠的踪迹。
就在他们遍寻无果、心急如焚之际,下方崖壁上忽然出现一点微弱的光。
顺着那道光望去,他们终于找到了萧砺棠的身影。
借着藤蔓,萧砺棠成功下到了下方的崖壁。
她将剑插进崖壁的缝隙中,固定住身体以确保安全。
确认自身安全后,萧砺棠才打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沿着崖壁一寸寸仔细搜寻。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萧砺棠拔出剑,抓着藤蔓,又以剑为支撑点,向上攀爬。
“她竟有如此身手。”刘七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到现在已渐渐平复,甚至还有心思感慨:“她竟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要厉害几分。”
他们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在萧砺棠平安上来之前,楚中流的心一直紧紧揪着。
他现在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到萧砺棠。
等她上来以后,他一定要好好跟她谈谈,下次绝不能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至于现在,楚中流放低声音,担忧地询问下方许久没有挪动位置的人:“萧砺棠,你可还安全?”
“我没事。”下方传来萧砺棠中气十足的声音:“我有发现,等我上来告诉你们。”
“好。”楚中流怕萧砺棠看不清路,将手中的火把往前举着。每看见萧砺棠挪动一步,他的心就跟着揪紧一分。
萧砺棠快靠近时,楚中流赶忙伸手去拉她。
等萧砺棠平安上来,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楚中流沉声呵斥道:“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规矩,日后这样危险的事情,绝不能在我没有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行动。”
萧砺棠还是头一次见楚中流如此严肃,她点点头答应下来:“是。但我心里其实有数,我只会做有把握的事情。”
“有把握?”楚中流指着地上的藤蔓:“谁能保证它中途不会断?谁能保证下方崖壁上不会有什么危险?”
楚中流明白,萧砺棠也是想找到线索,尽快查清案子,但她方才的举动实在太过惊险,就好像她从前生活在一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地方,养成了随时都能拿性命去冒险的性格。
楚中流就是想告诉萧砺棠:“凡事无绝对,不要轻易拿你的性命冒险。就算绳子没有助力点,我也可以想别的办法。可若是你们因此丢了性命,我却没办法救你们回来。”
他带出来的人,就必须一个不少地平安带回去。
真相固然重要,他们的性命同样重要。
见萧砺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楚中流不由得放缓了语气:“我不是想惩罚你,我是……”
“我知道。”萧砺棠知道楚中流是在关心她。
很久以前,也曾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将她从魔窟中救了出来,给了她新的身份。
但从前在魔窟里养成的许多习惯,她还是没办法轻易改掉。
萧砺棠在心里感慨:“楚中流和她,不愧是师兄妹,连说话都这么相似。”
“我以后会记住你说的话。你先看看这个。”萧砺棠将在下方崖壁发现的碎布条递给楚中流:“下面有些藤蔓断了,从断口来看,像是被重物扯断的。崖壁上还有撞击和挣扎的痕迹,以及一些血迹。”
“结合白椎所说,此处就是汀溪遇害的地方。”根据下方崖壁上的痕迹,萧砺棠判断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采药老伯看见的那个男人,逼着汀溪逃到了这里。或许是逼迫,或许是他推了汀溪一把,导致汀溪掉下了悬崖。”
“慌乱中,汀溪抓住了悬崖边上的藤蔓,但因为惯性,她的身体狠狠撞到了崖壁上,受了伤。再加上体力逐渐不支,汀溪开始往下掉。”
“受到惊吓的汀溪开始拼命挣扎,崖壁上生长的藤蔓本就无法长时间承受重物,再加上汀溪的挣扎动作,藤蔓在崖壁上不断摩擦,最终没能撑住她的重量。”
“藤蔓断了,汀溪落入了水中。”
“而那个男人,全程就站在这里,看着汀溪挣扎。”
采药老伯听到巨大的落水声赶来,正好看见那个男人离开,这便能证明。
“那个男人十分谨慎,他是在确定汀溪必死无疑后,才安心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