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试戏

等爹爹和二叔走远后，见爷奶和娘亲都各自忙开了。

江言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家门，一路小跑到了熟悉的乡间小路上。

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往地上一歪。

“哎呀——”

风声从耳边擦过。

再睁眼，脚下的黄泥小路已经变成了平整宽阔的石头路。

有过前两次的经历，江言胆子大了些，循着昨日记住的高楼一路找到影视城。

可走进去后，她又犯了愁。

京城的戏班子多、唱戏的人也多。

之前两回都是运气好，有善良的妖怪带她唱戏去。

可运气哪能天天好呢。

江言正冥思苦想，要怎么给自己找戏唱呀。

站在路边喊“谁家要小孩唱戏”？

会有人理言言吗……

她正犹豫着，身后忽然有人喊了声：“江言？”

她下意识回过头。

石静手里夹着几张纸，腰间别着对讲机，正大步朝她走来。

江言刚才还蔫巴巴的小脸立刻亮了。

这是前日给她找戏唱的姨姨，是大好人！

“姨姨，”她赶紧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仰着脸问，“今日有小孩子的戏吗？”

石静那头正缺人呢，闻言一把牵住她。

“有，今天这场戏戏份多，有台词，但给的钱也多，你能拍吗？”

“能！”

两人一拍即合，直接往剧组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江言乖乖跟着她，小腿倒腾得飞快，仰着小脸认真地推销自己。

“姨姨，以后有戏，能不能都找言言唱呀？”

“只要有盒饭和红票子，多苦的戏言言都能唱！”

石静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娃娃，才四岁，已经盘算着怎么养活全家。

石静心里发堵，认真替她考虑。

“言言呀，你听姨姨说。”

“合适的我会叫你，不合适的给再多钱也不能去。”

“你才这么大，别让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江言听见前半句，已经高兴得连连点头。

“好！”

姨姨答应以后给她留戏了，可以有更多机会赚到钱啦。

两人很快到了片场，导演正拿着对讲机训人。

“下午就拍流放戏了，现在还没找到孩子，你们是准备让我去演吗？”

他生得高壮，皮肤黑，眉毛又浓，说话时声音洪亮，片场原本乱糟糟的人都被他吼得安静了不少。

石静领着江言走过去。

“刘导，我给你找了个小孩来，你看怎么样？”

刘成海转过头，目光落在江言身上。

脸很上镜，又瘦嘎嘎的，确实符合要求。

可……

刘成海眉头皱紧。

“今天这场戏是流放戏，她年纪这么小，别说演了，能听得懂流放是什么意思吗？”

江言咽了口唾沫，站直了些。

这个班主看着好凶，像是会把言言一口吃掉的那种妖怪。

不过……就算是妖怪，只要能给言言戏拍，言言也会努力克服害怕的！

想着，她清亮亮的开口，小脑袋还坚定的使劲儿点着。

“言言能的，言言知道什么是流放。”

“流放就是很冷、很饿，也很疼。可是不能停，停下来，家里人可能就活不成了。”

刘成海原本不耐烦的神情停了一下。

这话不像背的，倒像是真的从那样的日子里熬出来过。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江言片刻，终于松口。

“行，先试一下哭戏。”

片场赶进度，前头已经试了三个孩子。

一个只会扯着嗓子干嚎，一个眼泪没出来，鼻涕先吹了个泡。

剩下那个被亲妈掐哭了，哭得倒是真，抱着亲妈的腿死活不肯开拍。

刘成海现在只想要能哭着拍戏的。

江言抿住小嘴，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努力酝酿。

可是……

她这会儿有戏唱，有钱拿，心里那点高兴压都压不住，眼眶里的泪也就找不着了。

江言酝酿了好一会儿，小脸蛋都憋红了，眼睛还是干巴巴的。

刘成海看了眼时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哭不出来？”

石静在旁边帮忙说话：“别催啊，眼泪又不是自来水，先等等。”

江言心里有些急。

她明白了，要是现在哭不出来，戏就唱吹了。

那才真的是流干泪都后悔不来的事情！

她慢慢低下小脑袋，想到了娘病得最重的那一次。

那时他们刚从苦寒之地离开，身上没有银子，住的茅草屋四处漏风。

娘高热不退，躺在草席上，脸白得像窗外的雪。

言言抱着娘的手，不明白娘的掌心为什么越来越凉。

她喊到嗓子都哑了，床上的人也没有睁眼。

爹爹冒雨请来大夫，大夫站在门口，说拿到诊金才能看病。

后来还是奶奶卖了最后的嫁妆镯子，才换来两包药。

江言那时便想，若家里有钱就好了。

有钱，爹爹便不用跪在泥里求人，娘便能早些吃药，不会差点就醒不过来。

想着想着，江言的鼻尖一点点红了。

细密的水汽漫上乌黑眼珠。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死死抿着小嘴，一颗泪便从眼眶离滚了下来。

刘成海神色瞬间变了。

和假哭不同，这孩子的情绪感染力太强，连他都差点鼻子一酸。

“行了，演得不错，这个角色给你了。”

“你家大人在这里吗？给他们打个电话，未成年演戏必须得到家长许可。”

江言眼泪还没擦完，听到这句话，又有些踌躇。

怎么京城里的戏班子都要问这个问题，言言都不知道解释第几遍啦。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仰起头。

“我爹娘在家呢，只有言言能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