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原来唱戏不用挨打呀!
石静怕刘成海听不明白,贴心的接过话头。
“她家里条件不好,大人病的病,忙的忙。”
“孩子这两天都是自己来,挣钱补贴家用。”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刘成海愣了愣,脸上的凶色都有些僵。
他带过不少小演员,来片场时身后都跟着父母、助理和保姆,走个路都有人哄着。
他看不惯那娇气的模样,就故意把脸板得吓人。
谁知道今天石静领来个这么踏实的孩子!
想起刚才他催孩子哭的语气……
刘成海咬咬牙,心里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谢罪!
“咳咳。”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将话题顺下去。
“情况我了解了,先跟你讲讲戏吧。”
“你今天要演的,是一户获罪权贵家的幼女,全家被抄家后押往苦寒之地……”
可话还没说完,另一头便有人喊他处理道具。
刘成海只好先嘱咐江言。
“你先去换衣服,消化消化这个设定。”
“小周,过来带孩子去后台!”
江言被造型师小周牵走时,小脑袋也没闲着。
爷爷夜里讲过许多次流放时的经历。
那时雪能埋到脚脖子,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饿了只能嚼树皮,病了也没有药,走得慢了会挨鞭子,倒在路上的人,甚至来不及挖坑埋下。
爷爷讲这些时,总是很平静。
可奶奶每次听到一半,手都会悄悄攥紧,娘也会背过身去咳嗽。
江言从前不明白,大人为什么说着说着便不肯继续了。
如今她知道了,这不是忘了。
是那些日子太苦,多想一会儿,心里都会疼。
直到小周将戏服套到她身上,江言才从那些沉甸甸的往事里回过神。
这衣服比她自己的要破,袖口破了一截,裤腿一长一短,腰间还缝着两块不同颜色的补丁。
江言摸了摸,乌黑的大眼睛一下睁圆了。
这料子明明很结实,看着也没穿过几次,这么好的布,怎么舍得故意撕坏呀?
妖怪地的人真奇怪,粮食舍得扔,衣裳也舍得撕。
难道这里的人有了钱,都怕别人看不出来,非得糟蹋好东西来证明?
那言言以后就算挣了好多钱,也绝对不能这样。
她正心疼着,刘成海那边空出来,又喊她过去讲戏。
“这场戏呢,你需要演出……”
因为时间紧,他讲得又快又急。
讲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孩子才四岁。
这么大的孩子,能分清左右就不错了。
“听不懂也没关系,多NG几遍就懂了。”
但江言却仰着小脸,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闪着坚定的光。
“言言听得懂。”
当然要懂啦。
若是言言总唱错,大家便要陪着她一遍遍重来。
耽误戏班子干活不说,万一班主觉得她太笨,不给红票子怎么办?
那就坏大事哩!
看着她干净又真诚的眼神,刘成海莫名就信了。
“行,那就准备开拍!”
场记打板。
烈日下,一队犯人戴着枷锁,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
江言跟在演员徐正身边,饰演他的女儿。
男人头发散乱,脸颊凹陷,后背的衣裳破开,里面全是血淋淋的伤痕。
解差一声喝骂,鞭子凌空抽响。
“啪——”
江言的小身子狠狠一抖,那一瞬间,眼前的人恍惚变成了爹爹。
爷爷说过,流放路上,娘怀着她走不快,爹爹便背着娘,还要替断了腿的爷爷推木板车。
解差嫌他们拖累队伍,一鞭接着一鞭地抽。
爹爹的后背都打烂了,也没有将娘放下。
江言鼻尖猛地一酸,她按照刘成海说的戏跑过去,小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爹爹,你疼不疼?”
她小手伸到伤口前,又硬生生停住。
言言的手好脏,碰上去,伤口会发脓溃烂,害戏里的爹爹更疼了怎么办?
徐正虚弱地摇头:“不疼。”
江言的小嘴立刻瘪了下去。
这个假的爹爹怎么也骗人呢?
难道当爹以后,嘴里就只剩下“不疼”两个字了?
可言言又不瞎。
这么多血,看着都疼!
江言急得眼圈发红,只能将小脸凑近,一口一口替他吹着伤口。
“我给爹爹吹吹,吹了就不疼了。”
一旁的解差继续走戏。
他嗤笑一声,挥着鞭子催他们起来。
江言立刻张开两条细胳膊,挡在徐正面前。
明明肩膀怕得缩了起来,小身板却硬是往前挺。
“不要打爹爹,我扶着他走。”
刘成海盯着监视器,迟迟没有喊停。
他原以为江言只是碰巧会哭。
可看到现在,他可以断定这不是乱演,她是真的进戏了。
镜头里,小姑娘一只手抓着父亲的袖子,另一只手拼命托住他的胳膊。
明明自己瘦得像片叶子,却固执地想把一个大人撑起来。
明知道解差是演员,刘成海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恨意。
恨不得给这对父女一些钱,让他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直到父女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远,刘成海才回过神。
“卡!”
周围人纷纷放松下来,江言却没有。
她小脸发白,乌黑的眼珠里带着水汽,眼圈红红地看着徐正。
“徐叔叔,你快去上药呀,再不治会发热的。”
徐正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演戏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孩子关心呢。
他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温柔起来。
“这是特效妆,不信你摸一摸。”
江言小心伸出一根手指。
软软的,黏黏的,皮肤完好无损。
她不放心地又摸了一下,终于确定伤口是假的,整个人长长松了口气。
原来不用挨打呀!
吓死言言啦。
她方才还在想,戏班子又给饭又给钱,是顶好的去处,结果坏的藏在后面了——
挣钱还要挨打,唱戏也不容易呢。
不过就算挨打,言言也不会躲的!
就是得护住脸蛋,不然毁容了,就没人要言言来唱戏了。
两人正聊着呢,刘成海快步走过来。
一改刚刚的严肃模样,表情简直可以用慈眉善目来形容。
“言言,这场戏就算结束了,我来跟你讲下一场戏……”
这一次,他的语速放慢不少。
生怕哪个字讲得太快,把宝贝小苗落在了后面。
第二场很快开始。
流放的犯人们到了休息地点。
解差提来一篮白馒头,像喂狗一样,一个接一个往地上扔。
雪白的馒头滚进灰土,其中一个正好停在江言脚边。
江言的眼睛瞬间瞪圆。
这么白的馒头,竟然就这样扔在地上!
这就是班主说的欺负犯人吗?可这分明是在欺负粮食呀!
江言心疼得顾不上别的,扑过去便将馒头捡了起来。
她拍了下灰尘,又鼓起圆圆的腮帮子,用力吹了好几口。
吹干净后,就立即张嘴咬下一大口,眼睛都幸福的弯成了月牙。
又软又香,还是白面做的馒头!
这哪里是在唱戏?
明明是在给言言加饭呐。
监视器后,工作人员都看愣了。
江言捡馒头时那股心疼劲,像是慢一步,便有人要从她家粮缸里挖走一碗面。
大家伙忍不住耳语。
“我的天,这孩子演的也太真了吧?”
“就是在成年人里,这演技也是数一数二啊!”
“可不是吗,我看她吃馒头那样子,该不会是真饿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