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妖怪地的人打你了?!
一行三人到了家中。
门刚一推开,佟新雅便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言言!”
江言还没来得及应声,整个人已经被娘一把搂进怀里。
佟新雅手都在抖,从她的脑袋摸到脸,又摸胳膊腿,恨不得把孩子翻过来看看有没有少一块。
江言被摸得小脑袋左歪一下、右晃一下,漂亮的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再摸下去,言言的脑袋要被扭掉啦!
“娘,言言好着呢。”
她赶紧从娘的怀里滑下来,又原地蹦了两下,小辫子都跟着一翘一翘的。
“你们看,言言会跑会跳,要是给言言双翅膀,言言还能飞呢!”
江相瑾一路压着的火,也差点被她这两下蹦没了。
“谁让你又去的,昨日是怎么答应爹的?”
“你要是回不来,我们连去哪里找你都不知道。”
江言小身板一僵。
偷偷去妖怪地的事情,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对。
江言心虚地抿了抿小嘴,两根手指偷偷绞住衣角。
可她很快又想起今日的收获。
有办法啦!
她赶紧跑到桌边,费劲抱起那袋白面,细瘦的胳膊被压得直往下坠,小脸都憋红了。
“可是言言挣钱啦,又买了三斤白面呢!”
她又指向桌上的饭盒,讲的小胸脯都挺起来了。
“今天戏班子还给言言发了三大盒肉肉和大米饭!”
佟新雅却听得眼圈都红了。
“再好也不许去了。”
她声音发颤,“言言,娘宁愿少吃几顿,也不想你一声不吭跑去那种地方受苦。”
“可不是吗,就这把老骨头,散不散架的有什么要紧。”
郑梅嘉摸着孙女的小脑袋,最后只沉沉叹了口气。
“奶奶只希望你好好的。”
江业程沉着脸,嘴唇发白,半晌都没说话。
这些饭越香,他们心里反倒越不是滋味。
只要想到这是言言偷偷跑去妖怪地换回来的,他们哪里还吃得下?
江言抱着白面站在桌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方才还翘着的嘴角慢慢耷下来,圆圆的小脸也跟着蔫了几分。
这么香的饭……
没有一个人喜欢吗?
明明昨日大家吃肉肉的时候,都可高兴啦。
是不是言言惹人生气,所以连鸡腿也一起被讨厌了?
正在这时,一声奇异的响动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咕噜——”
屋里一静,大家齐齐看向了江相泉的肚子。
江相泉:“……”
他脸都绿了,手下意识捂住肚子。
这肚子什么时候叫不好,偏偏挑这个时候拆台!
江言眼睛却一下亮了。
二叔饿啦!
二叔最好说话,也最疼言言。
她立刻抱起一盒饭,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去。
“二叔吃。”
江相泉看着饭盒,喉结很没骨气地滚了一下,却硬是把脸转开。
“二叔不吃,这种需要言言付出代价的饭,二叔就是饿死也不……”
“咕噜噜——”
江相泉彻底沉默了。
他迟早要好好教训这个暴露自己的肚子!
江言仰着小脸看了眼他。
言言带了鸡腿和肉,二叔肚子都叫了,为什么不吃?
大人的肚子和嘴,难道各过各的?
“可是饭不吃就会坏呀,坏了就得丢掉,太浪费啦。”
光是想到这两个字,江言心口都疼。
妖怪地的人敢扔饭,是因为他们有好多好多粮食。
可她家没有呀!
她抱紧饭盒,鼻尖一点点红起来。
那双水润的杏眼渐渐蒙上一层雾气,睫毛湿漉漉的,小手却把饭盒护得死紧。
“娘说过,一粒粮都不能糟蹋的,这可是言言好不容易带回来的。”
江言瘪起小嘴。
“你们不吃,它们就白死啦。”
江相瑾眼角一抽。
什么叫饭白死了?
可对上女儿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到嘴的训斥又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不肯吃,是不愿让一个四岁的孩子觉得,偷偷跑出去挣钱养家是应该的。
可要是真把这些饭放坏的话……
没人舍得。
江业程重重叹了口气。
“吃吧,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没家里人点头,不许再偷偷去那边了。”
江言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决定先答应下来。
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的言言去想吧。
现在的言言,要盯着大家吃饭啦!
“言言知道啦!”
她点点小脑袋,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饭盒。
香气顿时钻满整间茅草屋。
江相泉方才还一脸抗拒,一闻到味道,立即吞咽了好几下口水,连筷子都拿在了手里。
大家也纷纷行动起来,把盒饭分成了均等的六份,只在江言那碗里多放了两块肉。
看家人们都开始动筷,江言终于重新高兴起来。
她弯起眼睛,脸颊终于有了点孩子气的软乎,整个人都灵动了起来。
饭后。
佟新雅始终惦记着女儿去过妖怪地的事,饭碗刚放下,就赶紧把江言抱到身边检查。
袖子刚卷起来,她的脸色就白了。
只见江言洗白的胳膊上,一道暗红的血痕从手肘延伸到腕间。
边缘发黑发紫,像皮肉被抽开了一样。
乍一眼看过去,骇人得很。
“言言!”
佟新雅都不敢去碰,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妖怪地的人是不是打你了!他们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一家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江相泉一看那道血淋淋的伤,眼睛都红了。
“哪个王八羔子动的手?让我抓到,我非把他剥皮抽筋!”
江言有些疑惑的歪歪脑袋。
打?
可是言言不痛呀。
她低头一看,就看见自己胳膊上的“伤痕”,这才恍然大悟的叹了口气。
嗨呀,原来是这个红红的东西忘记擦掉啦!
娘他们肯定要误会言言被妖怪地的妖怪给咬了吧?
“假的假的!”
她赶紧使劲搓了几下,那片红淡了些,露出下面好端端的皮肉。
“这个是画的呀,唱戏要假装受伤,姨姨就在言言胳膊上画了血,一点都不疼哒!”
一家人脸色青白交加,全都沉默了。
江相泉扶住桌子,觉得自己今日至少短了十年寿命。
先是侄女凭空不见。
回来以后胳膊上又带着血。
再这么来几回,他怕是能比亲爹先用上拐杖。
江相瑾盯着那片红,脸色越来越沉。
很好。
这孩子以后绝不能再离开眼皮子底下!
于是第二日天还没亮,江言就被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她睡得正香,圆润的小脸压在枕头上,脸颊挤出一小团软肉。
“爹爹,这么早把言言叫起来,是有什么事吗?”
“跟爹下地。”
江言勉强睁开半只眼。
从前爹爹怕太阳晒,从来不肯带她。
今天怎么变了个人?
半个时辰后,江言总算搞清楚了状况。
爹爹还是那个爹爹。
不是带她来种地,而是要变相监视她,不让她再去妖怪地!
于是,爹爹和二叔在地里干活,江言就只能待在田边的大树下等他们。
江相瑾怕她晒,把自己的大草帽往她脑袋上一扣。
江言眼前瞬间全黑,帽檐直接盖到下巴。
“爹爹?天黑了吗?我怎么看不到你了呀?”
闷闷的小奶音从草帽底下传出来。
江言两只小手费劲把帽檐往上顶,先露出鼻尖,再露出两只乌黑圆亮的大眼睛。
活像只艰难从锅盖底下拱出来的小乌龟。
江相泉“噗”地笑出了声。
江相瑾也偏过脸,嘴角明显动了一下。
只有江言在一片黑暗里头撅起嘴。
帽子都快把言言吃掉啦!
爹爹他们不救言言,居然还笑她!
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