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姐们儿，你算盘珠子蹦我脸上了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

“去哪儿？”

“吃饭。”

他走进街边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馆子，要了碗面。这次没有新闻看。他安安静静地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不是银行，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他接起来。

“陆沉？”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很熟，熟到骨子里。

陆沉握着筷子，没说话。

“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江晚晴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今天去了华盛商场。”

她看到商场监控了。或者有人认出了他，报告上去了。动作比他想得还快。

“嗯。”他说，“买了身衣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陆沉吃了一口面。她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试探？警告？不管了，先吃面。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她问。

“几天前。”

“我记得判的是十五年。”

“表现好，减刑了。”

这是假话。实际上是十年整。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记录都消失了。

江晚晴沉默了。他几乎能想象她现在的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她紧张时的毛病，十年前就这样。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她问。

“找个工作吧。”

“在江州？”

“不一定。看情况。”

江晚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陆沉把面吃完，喊老板结账。

“陆沉，”她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陆沉把钱放在桌上，站起来。

“明白。”他说。

“华盛不是十年前那个小公司了，我也不是当年那个江晚晴。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已经重新分配了。你如果聪明的话，应该知道什么叫向前看。”

“我知道。”

“那就好。”她的语气松了一点，“你如果需要帮助，我可以让人安排。毕竟以前——”

“不用了。”陆沉打断她，“我自己能行。”

他说完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他站在小馆子门口，笑了。

“系统，她这是在警告我还是在试探我？”

“初步分析，她在确认宿主是否会对其构成威胁。当前她的判断应为‘威胁程度较低’。”

“让她先这么认为吧。”

陆沉把手机揣回口袋，朝地铁站走去。

脑子里的面板又弹了出来。赵淮山的名字后面，多了一行状态标注——“清算程序进行中，当前完成度18%。盛达咨询账户已被冻结，赵淮山名下华盛0.5%股权已被司法标记。”

百分之十八。

才三天就到百分之十八了，速度不慢。

再过两周，赵淮山名下百分之三十的华盛股权就要流进拍卖市场。到时候江晚晴的表情不知道会怎样。当年他们俩联手吞掉他的公司，现在他要把公司一口一口吃回来。

陆沉走进地铁站，刷了卡。新办的交通卡，里面充了两百。

地铁很挤，他被人群挤在车厢中间，旁边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姑娘戴着耳机看视频。陆沉低头一瞄，是华盛集团的新品发布会直播回放。镜头正给到江晚晴，她对着镜头说：“华盛的价值观是诚信，这是我们走到今天的根基。我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骗子。”

小姑娘看得入迷，小声嘀咕了一句：“江总好飒。”

陆沉抓着吊环，没说话。

地铁穿过隧道，车窗上映出他的脸。三十五岁，比实际年龄看着老。眼角有细纹，颧骨突出，眼神跟十年前不一样。

他想起一句话——人不是慢慢长大的，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长大的。

他的那个瞬间，是十年前站在法庭上，听到江晚晴说“我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的时候。

当时他想，哦，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

原来他信任的未婚妻，早就开始布局要把他送进牢里。那些日子里的拥抱和亲吻，那些一起加班到深夜的温情，都是假的。她等着他在合同上签字的那天，是等着给他戴上铐子的那天。

“宿主，情绪波动检测到——”

“闭嘴。”

系统安静了。

地铁到站了。陆沉走出来，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系统，”他说，“江晚晴的清算什么时候开始？”

“按当前方案，其清算将在赵淮山与周景林之后启动。她的资产体量最大，清算周期也最长，预计需要九到十二个月。”

“能不能提前？”

“可以调整执行顺序。但提前处理江晚晴会打草惊蛇，引发赵淮山与周景林提前转移资产，降低整体清算效率。”

“那按原计划走。”

“明白。”

陆沉走出地铁站，往招待所走。路过一家打印店，他停下来，朝里面看了一眼。

“系统，明天帮我整理一份华盛集团的供应商名单。”

“目的？”

“不打没准备的仗。”

“明日提供。”

他继续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身上的新夹克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终于不再像个刚出狱的人了。

招待所楼下，烧烤摊的老板娘看见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陆，今天回来得晚啊。”

“嗯，有点事。”

“吃了吗？今天有空心菜，给你烤两串儿？”

“行。”

他坐在塑料凳子上，等着他的烧烤。

头上的天空看不见几颗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了。

但没关系。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