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周律师，这笔买命钱，你拿得稳吗？

周景林的名片，陆沉是在江州监狱的律师会见室拿到的。

那时周景林来见他，脸上挂着职业的惋惜，说会尽力帮他争取减刑。陆沉当时信了，把自己知道的、能佐证自己清白的细节，全盘托出。

后来他发现，周景林第二天就把这些细节卖给了江晚晴，换了一个法律顾问的职位，年薪百万起。

现在这张名片还在陆沉的手机通讯录里，系统帮他恢复的。名字，电话，律所地址。

大成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地点在江州金融街的中心，一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三十二到三十六层都是他们的。前台小姑娘妆容精致，声音甜美，问先生您有预约吗。

“没有，”陆沉说，“但你可以告诉周律师，我叫陆沉。他会见的。”

前台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人说话太笃定。她打内线电话，低声说了两句，然后捂住了话筒，好像电话那头在吼叫什么。过了十几秒，她挂掉电话，表情有点不自然。

“周律师请您上去。三十六楼，3号会议室。”

陆沉走进电梯，整了整新买的袖扣。镜子里的自己，和当年那个在法庭上被剥去一切、穿着囚服的人，判若两人。

电梯门开，周景林已经站在会议室门口。

十年没见，他胖了不少，头发倒还是那么多，梳得一丝不苟。他穿着定制西装，金边眼镜，皮鞋亮得能照见人，完全是一副精英律政的派头。

看到陆沉的时候，周景林的瞳孔缩了一下。

陆沉注意到了。他更注意到，周景林手里捏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聊天界面，置顶的联系人备注是“江总”。

通风报信。速度真快。

“老同学，好久不见。”陆沉先开口。语气平淡，像真的在跟老同学寒暄。

周景林的喉结动了动，下一秒，职业性的笑容已经挂上嘴角。“陆沉？真是你。刚接到前台电话我还不信。十年了吧？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陆沉全身，评估着对方的穿着、神态，试图判断这人的来意和底细。

“出来有几天了。处理了点私事。”

“那今天来是——”周景林把他往会议室里让，顺手关上了门。

“来谈个业务。”陆沉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周景林面前。“想委托大成律所，帮我处理一个案子。”

周景林看着那份文件，没急着翻。他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个防御性的姿态。

“什么案子？”

“关于十年前，华盛贸易公司实际所有人变更的合法性争议。”陆沉说，“我想请你们帮忙，重新审查当年的变更文件，是否有程序瑕疵。”

周景林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当然知道陆沉在说什么。那件事就是他亲手办的，从伪造的董事会决议，到假冒陆沉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做得天衣无缝，也让他彻底绑上了江晚晴和赵淮山的船。

“陆沉，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周景林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律师惯有的语重心长，“你现在刚出来，应该往前看。过去的事，司法上已经有结论了，翻不了的。你如果缺钱，我可以个人帮你一点。”

“我不缺钱。我就是想搞清楚这事。”

周景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轻蔑，好像在说，你一个刚出来的劳改犯，跟我装什么。

他翻开陆沉的文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页纸，委托事项，委托范围，代理费用。

看到代理费那一栏的时候，周景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确定？”他抬头。

“确定。”

“这种案子，要调动我们整个商事诉讼团队，费用很高。而且，按行规，需要预付。”周景林把文件合上，手指压在封面上敲了敲，“不是我看不起你，陆沉，这笔钱，你拿得出来吗？”

“你报个价。”

“启动资金，少说也要这个数。”周景林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而且，不保证结果。”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调出余额页面，把屏幕转向周景林。

私人银行黑卡专属界面。账户余额：30，000，000.00。

三千万。

周景林看着那串零，不说话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呼吸都重了几分。他的第一反应是这钱来路不正。一个刚出狱的人，怎么可能有三千万？

“这案子，你接还是不接？”陆沉收回手机。

周景林沉默了十秒。他在盘算。这个案子本身不重要，当年的证据早被他销毁干净，真去查也查不出什么。但陆沉能拿出三千万，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他必须先稳住这个人，然后赶紧告诉江晚晴。

“接，当然接。”周景林重新挂上职业笑容，“不过我需要时间拟定详细的代理合同。这样，你留个地址，我弄好了派人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明天上午，我还在这儿，同一时间。合同我希望当场签。”

“行，那就明天。”

陆沉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对了，周律师，刚才我来之前，你是不是给江晚晴发了消息？”

周景林的脸色变了。

“没关系，发就发了。顺便也帮我带句话给她。”陆沉说，“就说，我陆沉这次回来，只做三件事。”

“哪三件？”

“要账，要账，还是他妈的，要账。”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陆沉走向电梯间，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但很稳。

脑子里系统弹出了新的状态栏：

“周景林清算程序已就绪。执行方案：以其律所合伙人身份为切入点，通过连续大额商业诉讼案锁定其团队精力与现金流，同时已截取其个人名下所有投资组合数据。预计三周内可完成资产标记。”

“那三千万的委托，是清算程序的一部分？”

“是的。该委托将构成其律所最大单笔预付收入，但相关诉讼案会在特定时间节点集体撤诉，导致大成律所遭遇严重的现金流与信誉危机。此为‘抽梯子’策略。”

陆沉笑了笑。系统说的“合法”，原来是这个意思。让别人自己钻进钱眼儿里，再把钱袋子收走。

他走出写字楼大堂，外面阳光正好。手机震了一下，进来一条消息。号码没存，但他认识。是江晚晴的。

“你要什么？”

三个字，没头没尾。语气像是质问，也像是试探。她大概已经从周景林那里知道了陆沉去事务所的事，还知道了他账上有钱。

陆沉站在人来人往的金融街路口，给这个号码回了一条：

“我要的，你慢慢还。第一笔，先从你最得力的律师开始。”

发完消息，他关掉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先生去哪儿？”

“江州监狱警示教育基地。”

“啊？那地儿不是早拆了嘛，要建新商圈，开发商都进场了。”

陆沉一愣。

“什么时候拆的？”

“就这两天。听说又是华盛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