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有些东西，拿出来对你没好处”
出租车司机说得没错。
铁皮围挡已经立好，围了旧楼大半圈，上面印着“华盛·城南中央广场”几个大字，旁边是效果图——玻璃光幕的综合体，周围是绿植和人流，配色精致，看起来很贵。
三楼的蓝色窗帘还挂着，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陆沉站在围挡外看了一会儿。
“系统，这块地华盛什么时候拿的？”
“城南商业用地，华盛集团旗下晨曦置业以挂牌方式竞得，成交时间为十八个月前。地块编号CS-0047，原属江州国有资产管理局名下。”
CS-0047。
这个编号他认识。十年前华盛贸易租三楼，租约是跟孵化园管委会签的，管委会挂靠国资局。三十年长期使用权，起租日是公司注册前一个月。
“原始租约呢？”
“孵化园历史租约存档于江州城市建设档案中心。陆沉名下华盛贸易与该地块存在历史商业争议，已被华盛法务做过清理处理，但原始合同副本仍在档案中心存档。”
“历史商业争议没有合法解除，华盛的开发许可证有没有问题？”
“有。相关规定要求地块历史争议须在动工前完成依法处置，否则开发许可证存在被暂停的程序风险。”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围挡底部的施工公示牌，把许可证编号用手机拍了下来。
“预约档案中心，我要查原始租约。”
“已预约，明日上午九点。”
他正准备走，手机推送弹进来。
江州财经快讯：【突发】税务稽查组就盛达咨询偷税问题展开调查，华盛集团副总赵淮山被约谈，涉及金额或超两千万元。
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往外漏了。
陆沉划开评论区扫了两眼，已经有人在骂“资本蛀虫”，有人开始挖赵淮山历年减持记录，还有人把华盛集团的股价走势图发上来，@各路财经博主发问。
股价跌了将近三个点。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停车区走，这时候背后有人叫他。
“陆总？”
说话的男人穿着工服，晒得很黑，戴着安全帽，站在围挡边犹豫了一下，又叫了一声。
陆沉停下来看他。
“您不记得我了。我叫大林，以前孵化园物业的。您们那时候经常加班，半夜还给我们带吃的。”
陆沉想起来了。那几年冬天，他加班到凌晨，碰见物业巡楼，会顺手买几包零食递过去。这人当时还说过，陆总您这么拼，以后肯定发达。
“记得。”陆沉说，“现在在华盛干了？”
“嗯，工地。”大林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局促，“陆总，我看您站着看，就想过来说一声。三楼那边有个保险柜，当年你们走之后一直放在那儿。我们清场时报上去，华盛的人说不是他们的东西，让我们自行处理。我没动，一直放仓库里。”
陆沉停了一下。“什么型号？”
“凯迪格，黑色双密码，带抽屉那种。”
陆沉认识那个柜子。华盛贸易起步时买的，放合同原件和公章备份。密码他设的，他记得。
当年他进去的时候太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带。
“能带我看看吗？”
地下室仓库，日光灯嗡嗡作响，黑色保险柜靠着最深处的墙，上面落了一层灰。
陆沉拨动密码盘。左转，右转，左转。
咔哒一声，柜门开了。
里面是一叠原始合同，十几份，按日期码放，最早的追溯到华盛贸易创立后第三个月。每份封皮上都有他的亲笔签名，客户方有公章，是真实的交易底稿。
合同下面压着一个黑色移动硬盘。一面贴了白色标签，黑色油性笔，两个字。
“备用。”
他的字。
他记得这个硬盘。公司财务系统上线那年，他让人做了完整的账目原始备份，独立于服务器，放进这里。如果江晚晴和赵淮山当年是在服务器端做的假账，这份备份存的就是动手之前的干净数据。
“系统，这个硬盘里的数据能提取吗？”
“需要接入设备。若数据完整，可与华盛集团当前财务数据进行比对，生成差异报告。”
陆沉把硬盘和合同全部收进一个旧文件袋，站起来。
“大林，谢了。”
“应该的。”大林在门口站着，声音低了些，“陆总，当年那事儿，我们这些人……都知道有问题。”
陆沉没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上楼梯。
阳光把他晃了一下。
他走出围挡，准备拦车，一辆黑色行政轿车停在前方三米。
车门开了。
江晚晴下来的时候没穿今早发布会那套白西装，是深色衬衫，头发还是盘着，但带着些赶路的松动，明显是临时来的。
两个人站在拆迁围挡前面，相距三步。
她先开口，声音很平。
“你去了周景林那里。”
“嗯。”
“又来这里。”
“旧地方，看一眼。”
她目光往他腋下夹着的文件袋停了一秒，很快收回来。
“找到什么了？”
陆沉把文件袋夹紧了些，笑了笑。
“旧东西。没什么用。”
“没什么用，你还特地拿着。”
他没接这句话。
江晚晴盯着他看，没再问。沉默大概三秒，她说：“陆沉，有些东西拿出来，对你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
“那你——”
“所以留着，慢慢看。”
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按住了左手无名指。陆沉看见了，没说。那是十年前的旧习惯，她紧张时就按那里，以前那里有颗钻石。
她转身走回车边，开门，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你住哪儿？”
陆沉顿了顿。
“招待所。哪家不重要。”
她上车，车窗没开，轿车走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路口。
脑子里系统弹了出来：“检测到江晚晴实时调取宿主行踪数据，目的待判断。建议宿主近期更换住所。”
“换。今晚就换。”
“已为宿主在江州商务酒店生成一个预订，以柏睿资本名义入住，标准商务间。”
陆沉把文件袋抱好，拦了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