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有些账，不急着算

商务酒店的床垫硬度正好。

陆沉洗完澡出来，头发没擦干就坐到桌前，把那个黑色硬盘放在台灯下。

“系统，直接提取？”

“需要USB硬盘盒接入，价格约五十元，附近商圈有售。”

他把硬盘装回文件袋，靠进椅背，闭上眼。

外面城市的声音隔着玻璃漏进来，很远，很轻。

“系统，赵淮山今晚有动静吗？”

“其与江晚晴通话一次，时长二十七分钟。通话结束后，其私人助理连夜约见了两位会计师。”

二十七分钟。

陆沉想知道里面说了什么，但也不急。

慢慢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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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他买了硬盘盒，回来插上电脑。

系统沉默了三十秒。

“数据完整。正在与华盛集团现存财务系统进行比对。”

进度条走得很慢。陆沉下楼买了杯咖啡，回来喝到第三口，比对结果出来了。

“原始数据与现存数据存在一百零四处差异。核心差异集中在华盛贸易第二年至第三年，三笔合计七千三百万的对外采购合同。”

“往下说。”

“三笔款项在服务器端标注为已履约采购，但原始凭证显示，实际交付由第三方完成，款项全由华盛贸易支付，第三方企业实际控制人为赵淮山母亲名下关联账户。”

陆沉把咖啡放下。

七千三百万。

那段时间财务已经交给江晚晴了，他压根没查过这块。

“以当年华盛贸易实际控制人身份提起民事诉讼，配合税务举报，追缴加利息，估算超过一亿八千万。”系统主动补充，“此线与盛达咨询税务稽查互不干扰，可同步推进。”

一亿八叠着两千万，赵淮山扛不住。

“先压着，等赵淮山熬不住了，我自己告诉他。”

“明白。”

他把差异报告关掉，准备合上电脑。

系统在这时候开了口。

“宿主，硬盘内存在一个未分类文件夹，放置时间早于其他数据约四个月，暂未检索内容。是否提取？”

“有什么问题吗？”

停顿了三秒。

“数据提示此内容与宿主存在高度情感关联。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陆沉皱眉。“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废话了？”

“打开。”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时间戳是十年前，四月十四日。

他盯着那串数字。

他认识这个日期。

那是他和江晚晴订婚那天。

他当时拿DV拍了些现场素材，江晚晴说不需要这种仪式感，他还是拍了，留着自己看的。

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没动。

窗外阳光打进来，台灯的光显得有点多余。

“系统，这个视频对清算有用吗？”

“暂时无法评估，需确认内容后判断。”

他把手移开，折上电脑盖。

“先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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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中心的查档证明盖好章，陆沉装进公文袋，从建设档案馆出来，走了没两百米，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赵淮山。

他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停住，接了。

“陆沉，我知道是你动的手脚。”

那边声音发哑，一晚没睡的样子。

“赵总说话要有依据，我一个刚出来的人，哪有那能耐。”

“你有三千万！”赵淮山的声音抬高了，“你从哪来的三千万，你他妈能告诉我吗？”

“做生意来的。赵总忘了，我以前也是做生意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到底要什么？”

陆沉拦了辆出租车，拉开门坐进去，跟司机比了个手势，让对方等。

“当年你拿走的，一分不少，原价还回来。”

“那是公司正常的股权变更——”

“七千三百万的采购款，进了你妈名下账户，这叫正常变更？”

电话那头，停了整整五秒。

陆沉关上车门，给司机报了地址。

“你查了账。”赵淮山的声音沉下去，低哑，像是被什么压着。

“硬盘放了十年，数据很完整。赵总，你有两个选择——把当年拿走的连本带息折价返还，或者等法院传票。到时候可不只是税务那点事了。”

“……我需要时间。”

“三天。”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放腿上。

脑子里进度条自动更新——赵淮山清算程序完成度：41%。

从昨天的18%，一夜跳到41%。

“宿主主动透露硬盘存在，存在一定风险，赵淮山可能采取激进动作。”

“激进的概率多少？”

“21%。更大概率是加速转移剩余资产，系统已预置拦截方案。”

“那没事。”

出租车穿过老城区，路边梧桐很大，把天遮了大半。

陆沉靠在后座，脑子不知道转到哪儿去了，又绕回那个文件名。

四月十四日。

那天江晚晴把戒指戴上去之后，他说了一句什么，她笑了。他记得她笑的样子，但记不太清他说的是什么了——十年，太长了，很多细节模糊掉了。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赵淮山。

是江晚晴。

只有一行短信——

“那个硬盘给我，你要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陆沉把手机握了几秒。

她怕的不是财务数据。

财务数据她有法务，有方案，有一堆律师，能扛。

她怕的是那个视频。

所以四月十四日那天，那个视频里，拍到了什么？

他回了三个字：

“不卖的。”

发出去，把手机揣回口袋。

出租车停在路口，他下车付钱，站在阳光里。

那份查档证明在公文袋里压着——城南地块的开发许可证，就差这最后一步，华盛集团的那张证，随时可以吊销。

但陆沉这会儿没在想这件事。

他在想，回去要不要把那个视频打开。

然后他想，算了，先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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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里，折叠电脑的屏幕还没黑透。

那个视频文件的图标停在桌面角落，灰底白字，时间戳清清楚楚。

系统在陆沉回来推开房门的时候，更新了最新情报——

“检测到华盛集团法务部已启动对柏睿资本的背景调查。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其将锁定柏睿资本与宿主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