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尼玛，这劳改犯怎么查无此人！？
茶馆包厢里的光线并不亮。凉掉的茶水呈深褐色，玻璃杯壁上挂着一圈水汽。
陆沉的手指搭在桌面上，脑子里的警报还在响。
“警告。检测到江晚晴名下核心资产流向‘北极星资本’。该渠道为境外特批通道，涉及金额十七亿元。同时，未知黑客正在对本系统抹除的宿主入狱档案进行物理恢复。对方使用了江州公安局原承办人刘国强的物理备份硬盘。”
物理备份。
陆沉记得这个名字。刘国强，十年前办他案子的刑警队副队长，五年前因病退休。退休人员的私人电脑，系统确实无法通过内网进行远程格式化。
“恢复进度。”陆沉在脑中问。
“已完成百分之三十。由于是物理提取后进行内网同步，系统无法直接进行拦截。预计二十分钟后，宿主十年前的判决记录将重新出现在江州公安系统网内。”
江晚晴把手从桌下拿上来，握着手机。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冷光。
“陆沉，你做事很绝。”江晚晴开口，声音很低，“赵淮山进去了，股权被你拿到。但你以为这样就能吞掉华盛？”
“华盛本来就是我的。”陆沉说。
“那是以前。现在公司需要资金，需要银行的授信，需要晨曦置业的项目回款。”江晚晴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你拿回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也只是个股东。没有顾家的北极星资本支持，华盛下个季度的利息都付不起。你拿个空壳公司，有什么用？”
顾家。北极星资本。
陆沉把这些信息对上号。
当年华盛贸易做大，触碰了江州本地老牌家族顾家的利益。江晚晴和赵淮山能那么顺利地做出一套毫无破绽的假账，周景林能那么快在司法程序上铺平道路，背后站着的，就是顾家。
“你觉得，顾家现在还能帮你？”陆沉问。
江晚晴还没回答，她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两个字：顾总。
她当着陆沉的面按了接听，按了免提。她需要让陆沉听听，华盛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
“江晚晴，你办的事漏风了。”电话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声线很沙哑，夹杂着汽车鸣笛的背景音，“盛达咨询的账被稽查局抄了，连带着北极星投在华盛的几个信托计划也被挂了暂停。开曼那边来消息，说有人用丰恒投资的名义，在两小时前提报了资产欺诈申诉。我们准备转出去的十七亿，在开曼中转行被冻结了。”
江晚晴的脸色僵住了。
“顾总，那笔钱是用来做过桥贷款的，怎么会被认定为资产欺诈？”
“丰恒投资手里有华盛百分之三十的司法划转证明，他们是法定的利益相关方。他们递交的材料里，有你和赵淮山这几年所有的资金往来明细，包括那三笔七千三百万的虚假采购。”顾天成的声音冷了下去，“还有那个陆沉。你不是说他只是个刚放出来的劳改犯？”
江晚晴看了一眼陆沉。
陆沉坐在那里，正在用湿纸巾擦拭指尖。他脸上的皮肤有些粗糙，是十年来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姿态太安静了。
“他……他确实刚出来。”江晚晴说。
“放屁。内网档案里干干净净，查无此人。我找了省厅的人，连户籍底卡里都没有他的服刑记录。”顾天成在电话里骂了一句粗话，“丰恒投资在京城背景很深。陆沉能挂在丰恒名下当法人，他背后绝对有通天的人在做局。你们当年到底惹了什么人？”
江晚晴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她看着陆沉，脑子里一片混乱。
没有记录。
服刑十年的档案，在省厅内网查不到。
这需要什么样的通天手段才能做到？
哪怕是顾家，在江州只手遮天，也绝不可能把一个判了十五年的人，从国家的司法库里彻底抹去。
陆沉背后，站着京城的财阀？
还是那些能直接插手金融和司法的顶级存在？
“顾总，现在怎么办？”江晚晴声音有些发颤。
“我让技术人员回刘国强老家了。刘国强退休前，私自把当年的案卷拷在了一块老机械硬盘里。只要把那块硬盘的数据用物理方式导进江州内网，他的档案就会重置。只要他还是逃犯或者诈骗犯，丰恒投资的法人代表就会失效。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了。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把擦过手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江总，你听到了。你的顾总，现在自身难保。”陆沉说。
“你到底是谁？”江晚晴盯着他，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那是一种混杂了恐惧与审视的眼神，“十年前的陆沉，连江州大学的学费都是贷款买的。你背后，是北京哪家大户？”
陆沉觉得有些可笑。
江晚晴显然是把系统的手段，当成了某种庞大背景的布局。
这样也好。信息差越大，她越不敢轻举妄动。
“我就是我。”陆沉站起来，整了整灰夹克的拉链，“周景林那百分之十，大成律所应该已经收回了。丰恒旗下的大成控股已经完成了股权变更。现在我手里是四十。”
“加上大成手里的一十，一共五十。”
陆沉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回头。
“明天早上九点，华盛大楼，临时股东会。我会提议免去你的总裁职务，并对华盛这十年的账目进行全面清算。”
“陆沉！”江晚晴站起来，声音尖锐了一些，“你抽走十七亿，华盛的资金链今天晚上就会断。股价明天一开盘就会跌停。你拿到一个死掉的公司，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说了，它现在姓江。它死了，我也高兴。”
陆沉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刚出茶馆，脑子里的警报声变成了红光闪烁。
“物理恢复进度：百分之七十。黑客已成功连接江州公安局二级接入点。预计十分钟内，警方将收到系统红头报警指令。”
“系统，能定位那块物理硬盘的传输物理地址吗？”
“江州市北郊民政小区，三号楼二单元，刘国强家中。传输正在通过ADSL拨号宽带进行。由于属于老式专线，系统无法通过公网反向阻断。”
陆沉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第二公证处。”他跟司机说。
“师傅，走快速通道，十五分钟内到，我给你加两百。”
出租车司机一脚踩下油门。
陆沉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周景林。
周景林的大成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资格被取消后，他的个人资产面临被清算的风险。对于周景林这种懂法律的人来说，他最清楚自己下半辈子会怎么过。
“周景林，十分钟内，把我当年让你经手的所有合同原件，还有你和江晚晴的邮件往来记录，送到第二公证处。”
陆沉发了这条语音。
“只要公证入库，我保证丰恒不追究你连带责任。否则，明天早上，你的起诉书会和赵淮山的一起交到检察院。”
三十秒后，周景林回了两个字：“马上。”
警报在陆沉脑中不断走表。
“物理恢复进度：百分之八十五。”
“江州公安内网已生成高警觉等级关联，正在比对宿主当前的身份证号码。”
一旦比对成功，陆沉在银行、酒店、甚至交通卡上的所有记录，都会在一瞬间被红码锁定。他会再次变成一个“诈骗案在逃人员”。
他必须在系统防御彻底崩塌前，拿到能证明当年案子是冤案的铁证，并在公证处完成法律意义上的提存。
“省检察院的申诉接口已经准备好。”系统的声音变得极快，“只要公证处的公证书生成，系统可直接在内网将材料作为一号紧急申诉件提交。根据省检规定，重大冤错案件申诉期间，执行部门对原判决涉及的所有人身强制措施需暂缓执行。”
这是一场时间的博弈。
十三分钟后。
出租车在第二公证处门口急刹车。
陆沉推开车门冲了进去。
公证大厅里人不多，周景林穿着一件有些起皱的衬衫，头发散乱，怀里抱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正坐在长椅上发抖。
看到陆沉，周景林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站起来。
“陆沉，东西全在这。包括江晚晴当年在后台修改数据的操作日志，还有她用私人账户给我汇咨询费的凭证。全在这里了。”周景林把纸袋塞进陆沉怀里，“你答应过我，丰恒不追责的。”
“等公证做完。”
陆沉拉着周景林走到前台。
“申请加急商业证据公证和提存。”陆沉把材料和身份证递过去。
公证员看了一眼材料，又看看陆沉。
“这个需要审核时间，最快也要下午。”
“做加急。费用按最高标准付。”陆沉说。
周景林在旁边插嘴：“我是大成的合伙人，跟你们主任熟，这属于重大商事纠纷避险公证，有绿色通道。”
公证员查了一下周景林的执业证，点了点头，拿着材料往后台走去。
此时，脑子里的红光已经红得像血。
“物理恢复进度：百分之九十八。”
“比对已完成。江州警方已获取宿主定位。”
“宿主手机信号已被基站锁定。公证处大厅外两百米，两名江州分局便衣民警正在接近。”
陆沉站在窗口前，看着公证员在电脑上敲击着键盘。
公章在红色的印油垫上按了按，然后悬在公证书上方。
公证处大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的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办事大厅里扫过。
他们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陆沉的后背上。
“陆沉先生。”其中一个便衣在后方十米处开口，手已经伸向了腰间，“请跟我们走一趟。”
公证员的公章，距离纸面还有一公分。
系统声音在陆沉脑中尖锐地响起：
“百分之百。档案恢复完成。宿主‘在逃’状态，已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