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底层办案，最怕神仙打架
“陆沉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高个子便衣跨出一步，右手大拇指自然地搭在皮带扣上，距离他腰间的警用设备很近。
周景林站在陆沉前面，看到这两个不速之客，脸颊上的肉不自然地抖了抖。他干了二十年商事诉讼，眼力毒辣。警察能在这个时间点摸到公证处，说明江晚晴和顾家已经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内网案底。
要是陆沉今天在这里被带走，那刚才签的三千万代理合同就是一张废纸，周景林自己挪用华盛公款的证据也会跟着暴露。
这根绳子上拴着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两位同志，我是大成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周景林。”周景林往前迎了半步，把自己的执业证和名片一起递过去，大声说道，“陆沉先生现在是丰恒投资的法人代表，正在进行一笔三十亿额度的商事证据保全公证。你们在没有出示正式立案文书和传唤证的前提下，限制外资关联法人的自由，会直接影响江州下半年的招商引资考评。这笔行政侵权责任，你们分局承担得起吗？”
矮个子便衣看了一眼高个子，没有接名片，只是沉着脸说道：“市局刑侦支队，抓捕在逃人员，不需要招商办的条子。陆沉的在逃指令是五分钟前刚在系统里红码激活的，我们是奉命就近带人。”
周景林还要再扯皮，陆沉却转过身，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公证处的厚玻璃窗口。
“同志，手里的章先盖下去。”陆沉看着里面的女公证员，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窗口里的女公证员手里那枚沉甸甸的铜章正悬在半空。她看着大厅里对峙的几个男人，又看了看陆沉递进去的那叠盖着丰恒投资红公章的商业欺诈申诉材料，一时间不知道该按下去还是放回印泥盒。
“这……你们这情况，我可能需要请示一下我们主任。”公证员有些结巴。
“公证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公证机构受理申请后，无法定拒绝事由应当及时出具公证证明。所有的材料在十分钟前已经录入你们的内网，程序全部合法。”陆沉看着她，手按在柜台边缘，“现在省检的申诉接口正开着。如果因为你个人的迟疑导致证据失效，大成律所和丰恒投资会保留追究公证处行政不作为的诉讼权利。民法典关于公证侵权责任的司法解释，你电脑里应该有电子版。”
公证员被他说得手抖了一下。比起两个没有穿制服、只亮了工作证的便衣，面前这个男人嘴里那套专业的法律条文和“三十亿的诉讼纠纷”显然更有威慑力。
她深吸一口气，把铜章对准那份红头公证书的尾页，用力按了下去。
“啪。”
清脆的盖章声在大厅里回响。
红色的印油有些外溢，但印章上的文字非常完整。
公证书，正式生成。
与此同时，陆沉脑海中传出系统那冰冷而精确的机械音。
“公证材料提存成功。丰恒投资作为利害关系人，商业欺诈及重大冤错申诉文件已通过省检特快通道完成送达。”
“内网系统更新中。”
“三十秒后，申诉审核回执将反馈至江州分局及市局终端。对宿主的在逃指令已转为‘限制执行、核查原判’。”
高个子便衣已经绕过周景林，伸手就要去抓陆沉的肩膀。
“别动手。”周景林一把拉住高个子便衣的衣袖，“文明执法，这有监控。”
“放开。”高个子便衣有些急躁，“再阻碍公务，连你一起带走。”
“你带，有种连我一起关进看守所。大成律所五十个合伙人，明天就能把你们分局的门槛踩烂。”周景林大声喊道，故意吸引公证大厅里其他办事人往这边看。
“两位。”陆沉顺手将桌面上做好的公证书收进袋子里，侧过身对两名便衣说道，“你们的警务通好像有新消息了。”
矮个子便衣微微一愣，从裤兜里摸出黑色的警用手机。
屏幕上正好弹出一个亮黄色的三级高警通报。
“市局指挥中心指令：关于对在逃人员陆沉的抓捕程序因省检‘复查暂缓决定’中止执行。省检察院已对十年前‘华盛贸易涉嫌合同诈骗案’启动抗诉复查。申诉期内，所有针对涉案人的人身强制措施依法中止。”
矮个子便衣把屏幕凑到高个子眼前，两个人都没了声音。
前一秒还是系统的红码在逃犯，后一秒省检直接发了红头文件保人。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底层办案的人最怕碰。谁要是在这时候强行把人拷回去，省检的督察明天就能把两人的制服给扒了。
高个子便衣重新打量了一下陆沉。他穿的那件灰夹克在袖口处还有些磨损，但站在大厅中间的那份安静，和省里下文件的速度，完全对不上。
这个劳改犯背后，肯定站着京城里某些不能提名字的老怪物。
“打扰了。”高个子便衣收回手，语气客气了一些，“中止期间，你不能离开江州。保持手机畅通，随时配合复查。”
“合作愉快。”陆沉说。
两个便衣没再废话，转身快步走出了公证处。
周景林靠在长椅上，衬衫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看着陆沉，眼神里多了一些无法掩饰的畏惧。
“陆总，刚才是省检直接发文？你这次在里面……是不是跟上头的那几家搭上线了？”周景林试探着问。江州能和顾家抗衡的，只有隔壁省的林家，或者更往上的部门。
陆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文件袋拉链拉好。
“周律师，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对你，对大成律所，都是这规矩。”
“是，是，我明白。”周景林连连点头，“今天这批公证一做，江晚晴手里那些伪造的原始凭证和后台日志就是死证。就算顾家想在江州只手遮天，省检的联合工作组下来，他们也保不住她。”
“顾家没那么蠢。华盛对他们来说只是个套现和过桥的口袋。口袋如果开始漏水，他们会第一个把口子扎死，顺便把拿口袋的人扔进江里。”陆沉往公证处大门口走去。
“我们现在去华盛大楼？”周景林跟在后面。
“不去，先回酒店吃个饭。”陆沉说，“等明天早上九点，临时股东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