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死了,账找谁要?
陆沉没退。
两米的距离,江晚晴的右手还插在风衣口袋里,手指的轮廓贴着布料,能看出在攥着什么东西。
系统在脑子里不断刷新数据。
“目标情绪极值波动中,自毁概率72%。建议宿主立刻退至安全距离十五米以上。”
陆沉站着没动。
他看着江晚晴的脸。路灯打下来,把她脸上的细纹照得很清楚。三十三岁,比实际年龄看着老了几分。眼眶底下有青色,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你打算拉着我一起死?”陆沉问。
江晚晴没回答。她的视线落在陆沉胸口的位置,没有焦点。
“车里放的是甲醇。”陆沉说。
江晚晴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买两公斤工业甲醇,又不是买两斤排骨。送货记录、付款流水,你觉得查不到?”
这是陆沉瞎编的。系统怎么扫描到的他也不清楚,但说出来就够了。
江晚晴的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没拿出来。
“陆沉,华盛完了。我也完了。”她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顾天成跑了,赵淮山进去了,周景林卖了我。你赢了。”
“那你死给谁看?”
“死给自己看。”
陆沉把矿泉水瓶盖拧上,往口袋里一塞。
“江晚晴,你死了,我找谁要账?”
她抬头看他。
陆沉的表情很平,说这话的语气像在聊明天中午吃什么。
“系统算过,你欠我的折合人民币二百一十亿。你现在死了,这笔账挂在谁头上?保险公司不赔自杀,你名下资产冻结状态司法程序走完至少三年。我等不了三年。”
江晚晴愣住了。
她没想到陆沉会说这种话。不是劝她活,不是道德绑架,不是煽情,纯粹是——你死了我不方便收钱。
“你……”
“把手拿出来。”陆沉说。
“我不。”
“你要是按下去,我现在就跑。”陆沉往后退了一步,“你烧你的,我跑我的。到时候你死了,华盛的钱归国家。你觉得值?”
江晚晴的手在口袋里攥着那个点火器,手心全是汗。
“你不怕死?”她问。
“怕。所以我退了一步。”陆沉说,“你那两公斤甲醇在车里,你站在车外面,点着了烧的是车。你要是想拉我,得先把我拽进车里。但你拽不动我,你比我轻三十斤。”
江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她穿着风衣,里面是薄衬衫,手腕很细。陆沉虽然瘦,但个子比她高半头,十年监狱里的体力劳动不是白干的。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站在马路边上自己把自己点了?”陆沉的语气里带了点什么,不是嘲讽,更接近疲倦,“江晚晴,你连死都没想清楚。”
这句话戳中了什么。
江晚晴的眼眶红了一瞬,很快压下去。她咬着后槽牙,手从口袋里慢慢抽出来。
一个黑色的电子点火器,巴掌大小,上面有个红色的按钮。
陆沉看了一眼。
“扔了。”
“你凭什么——”
“我不凭什么。你要是不想活,我走了。明天股东会我照开,公告里写'原总裁因个人原因离职',你的名字以后只会出在财经八卦的标题里。”
陆沉转身就走。
他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一声响——不是爆炸,是塑料壳砸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
陆沉停下来,没回头。
“陆沉。”江晚晴的声音有些哑,“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我不放过你。”陆沉转过身,“但你活着比死了有用。明天股东会,你自己提辞职。辞职后配合省检的调查,把当年做账的全部流程交代清楚。”
“交代了我就要坐牢。”
“你不交代,也要坐牢。区别在于,主动交代是三到五年,被动查出来是十年起步。”
江晚晴站在原地,风衣被风灌得鼓起来。
陆沉走过去,弯腰把地上那个点火器捡起来,揣进兜里。
“回去睡觉。明天九点,华盛大楼见。”
他没再看她,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车上,系统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频率。
“危机解除。江晚晴自毁概率降至11%。副驾驶甲醇容器已被远程报警,交警巡逻中队将在八分钟内到达现场扣押车辆。”
“她会被查出来吗?”
“以危险物品管理条例处以行政处罚,不构成刑事案件。”
陆沉靠着车窗,把那个点火器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把车窗摇下来,顺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系统,明天股东会需要准备什么?”
“丰恒投资持股证明、司法划转裁定书、顾家委托授权书原件。以上材料已全部齐备。另外,系统建议宿主准备一份华盛集团未来十二个月的运营方案,用于安抚中小股东和银行授信方。”
“运营方案?”
“华盛当前流动资金不足两百万,明日供应商到期应付款一亿四千万。若无过渡资金注入,华盛将在七天内进入破产重整。”
陆沉在后座沉默了一会儿。
拿回来是一回事,救活是另一回事。
“柏睿资本还有多少运作经费?”
“当前可支配余额两千七百万。不足以覆盖华盛的短期负债。”
“那一亿四千万从哪儿来?”
“系统正在生成融资方案。建议宿主在明日股东会上宣布引入战略投资者,以稳定市场预期。实际资金将通过清算程序后续产生的转移款项分批到位。”
“翻译一下。”
“先画饼,再找钱。”
陆沉笑了一声。
出租车在商务酒店门口停下。陆沉付了钱上楼,洗完澡,躺在床上。
明天九点,他要走进华盛大楼,坐在他十年前应该坐的那把椅子上。
手机亮了一下。
周景林发来消息:“明天的流程我已经通知了华盛的董秘,独立董事那边也做好了沟通。法律程序上没有任何障碍。”
陆沉回了一个字:“行。”
又过了两分钟,手机再次亮起。
号码没存,但他认得。江晚晴的。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十四年前的,背景是一间破旧的平房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写着“华盛贸易有限公司”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两个年轻人站在白板前面——左边是二十一岁的江晚晴,扎着马尾,穿着T恤牛仔裤;右边是二十一岁的陆沉,精瘦,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这张照片,还给你。”
陆沉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空调在嗡嗡响。
他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