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总辞了，新老板是个劳改犯？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五。

华盛集团总部大楼，负一层停车场。

一辆出租车停在VIP车位旁边。保安走过来刚要说这里不让停，后座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保安看了一眼，不认识。

“先生，这里是华盛集团内部停车场，请问您——”

“陆沉。九点的股东会。”

保安低头查了一下平板上的名单，看到“丰恒投资——陆沉”几个字，愣了一下，赶紧侧身让路。

“陆先生，电梯在左手边，会议室在三十八楼。”

陆沉走进电梯，按了38。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保安拿起对讲机：“张哥，刚进去一个人，名单上写的丰恒投资法人代表，坐出租车来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车？”

“出租车。黄色的那种。”

“……收到。”

三十八楼，大会议室。

长桌摆了十六个位子，桌面上每个座位前放着矿泉水和文件夹。华盛的董事会秘书站在门口迎人，看见陆沉出电梯，脸上挂了个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在他那件灰夹克上多停了一秒。

“陆先生，这边请。您的座位在——”

“主位在哪儿？”

董秘的笑容僵了一下。

“主位……目前是江总的座位。”

“今天之后不是了。我坐哪儿？”

董秘查了下平板：“您的席位在……三号位。”

陆沉没说话，走过去坐下了。三号位在长桌中段，不好不坏。他没挑。

九点差五分，人陆续到了。

两个独立董事先进来，都是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穿得很讲究。他们看到陆沉，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个头算打招呼，坐下了。

接着是华盛的财务总监、法务总监、人力总监。三个人进门时看到陆沉，脚步都顿了一下。他们显然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但亲眼看到这个人坐在这里，还是不太一样。

周景林九点整进来，坐在陆沉旁边。他今天换了套新西装，头发打了定型，精神状态比昨天好多了。

“江晚晴来了吗？”陆沉低声问。

“在路上。她秘书说九点十分到。”

“等她。”

九点零八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江晚晴走进来。

她穿了一身黑色套装，头发还是盘着，妆画得很淡。脸上看不出昨晚的痕迹，步子也稳。只有走到主位的时候，手在椅背上停了两秒，才拉开坐下。

她坐下后，没看陆沉。

董秘清了清嗓子：“各位，临时股东会现在开始。今天的议程一共三项。第一项，审议丰恒投资关于罢免现任总裁的提案。第二项——”

“不用念了。”江晚晴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江晚晴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放在桌上推向董秘的方向。

“辞职报告。即日生效。第一项议程撤回，不需要表决。”

董秘接过来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独立董事开口了：“江总，这件事是不是——”

“不需要讨论。”江晚晴打断他，“我个人原因辞去总裁及董事长职务，保留名下32.7%股权的权益。下面的议程，你们继续。”

她站起来，拿起手提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陆沉。”

陆沉抬头。

“华盛的员工有三千多人。你要是把公司搞死了，这些人的饭碗，算你的。”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一阵，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周景林咳了一声：“那我们继续？”

陆沉点头。

董秘翻到第二项议程，声音有些不太稳：“第二项，审议新任董事长及总裁候选人提名。丰恒投资提名陆沉先生——”

“等一下。”一个独立董事举手，“陆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

“问。”

“丰恒投资成立时间不到两周。您个人的商业背景，我们没有查到任何公开信息。在这种情况下，您如何保证华盛三千多名员工的利益，以及供应商明天到期的一亿四千万应付款？”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华盛贸易有限公司，2010年注册，第一年营收一千二百万，第三年营收八个亿。那家公司的创始人叫陆沉。”

独立董事的表情变了。

“所以您就是当年——”

“对。华盛这个名字是我取的，第一个客户是我谈的，城南那块地的第一份租约是我签的。”陆沉把面前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至于一亿四千万的供应商款，下午三点之前会有解决方案。具体细节，等我正式上任后公布。”

“可是……”另一个独立董事欲言又止。

周景林接过话：“两位独董，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股东会选任董事长只需要出席股东过半数表决权通过。丰恒投资加上顾家委托的表决权，合计60%。即便两位投反对票，结果也不会变。当然，我们更希望能够全票通过，这对市场信心有好处。”

两个独立董事对看了一眼。

老的那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一亿四千万，今天能给个确切的方案吗？哪怕是意向函。”

陆沉从文件袋里抽出一页纸，推过去。

上面是一份银行授信意向书，盖着江州商业银行私人银行部的章。金额：两亿元。期限：六个月。

这是今天早上七点系统弄来的。陆沉自己也不太清楚怎么弄的，但银行的红章是真的。

两个独立董事看完，没再说话。

表决环节用了三分钟。

结果：全票通过。

九点四十二分。华盛集团新任董事长兼总裁：陆沉。

董秘在系统里做完变更登记，问陆沉：“陆总，需要现在发公告吗？”

“发。”

“措辞上——”

“就写，华盛集团因战略调整，原总裁辞职，新任董事长陆沉先生即日起全面主持工作。别的不用加。”

“好的。”

周景林凑过来，压低声音：“两个亿的授信，够撑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

“一个月之后，赵淮山名下被冻结的八个亿的赃款进入追缴程序。其中华盛作为受害方，至少能拿回三到四个亿。加上城南项目复工后的预售回款，现金流就转正了。”

周景林算了算，点头：“逻辑上说得通。但城南项目现在停着，什么时候能复工？”

陆沉把矿泉水喝完，站起来。

“停工申请是我递的，撤回申请也是我递。下午去住建局办手续，最快后天恢复施工。”

周景林的嘴张了张，合上了。

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城南项目停工，从头到尾就是为了今天这场股东会准备的筹码。项目一停，股价暴跌，江晚晴被逼到墙角。等陆沉拿到控制权，再自己把停工令撤了。

这他妈不是做生意，这是下棋。

“陆总，那我先回所里处理后续文件。”周景林拿起公文包。

“周律师。”陆沉叫住他。

“嗯？”

“大成律所那三千万的代理费，我不要回来了。但对应的代理事项，从今天起变更为——华盛集团历史财务清算案的全部法律服务。合同改一下，明天送到我办公室。”

周景林脑子转了三秒，然后连点头：“明白，明白。”

三千万白给了？不对，不是白给。是拿三千万把大成律所整个商事诉讼团队绑在了自己船上。打工打的，还是陆沉的工。

周景林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后背又出了一层汗。

十一点。

陆沉一个人坐在总裁办公室里。

这间屋子很大，落地窗对着江州的天际线。桌上还放着江晚晴没来得及收走的东西——一个水晶相框、一支钢笔、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相框里是江晚晴在某个颁奖典礼上的照片，穿着金色晚礼服，笑得很大方。

陆沉把相框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系统，更新一下进度。”

“赵淮山清算进度：100%，已完结。周景林清算进度：85%，律所合伙份额已被丰恒控股收购，个人资产正在司法拍卖流程中。江晚晴清算进度：31%。”

“31%？”

“江晚晴辞去总裁职务后，其名下32.7%股权仍在手中。该部分为清算核心标的。根据方案，需通过股东权益稀释、关联交易追偿等手段，逐步完成剩余资产转移。预计总周期九个月。”

九个月。

陆沉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不是江晚晴，不是周景林，是一个座机号码。区号010，北京。

他接起来。

“陆沉先生？”

“是。”

“我是北极星资本的法务总监，姓林。顾天成顾总让我跟您联系。关于之前冻结在开曼的十七亿资金，顾总想跟您商量一个解决方案。”

陆沉坐直了。

顾天成。那个站在江晚晴背后十年的人，被冻了十七亿之后，终于主动来找他了。

“顾总有什么方案？”

“顾总说，北极星愿意放弃在华盛的所有权益主张，并将冻结资金中的百分之三十作为和解金划付给丰恒投资。条件是，丰恒撤回在开曼的资产欺诈申诉，并签署互不追究协议。”

百分之三十，五亿一。

陆沉没说话。

“陆先生？”

“我听着呢。”

“顾总说，这个方案对双方都有好处。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陆沉看着窗外的江州。四十二层的高度，能看见很远的地方。城南那片被围挡圈起来的工地，在阳光下反着光。

“告诉顾总，”陆沉说，“五亿太少。十七亿全额解冻归丰恒所有，外加北极星退出华盛所有关联信托，并移交十年前参与构陷我的全部证据材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陆先生，这个条件顾总恐怕不会——”

“那就不谈了。开曼那边的申诉我加码，从资产欺诈升级到跨境洗钱指控。北极星在东南亚的几个基金，经不经得起查，顾总自己清楚。”

“……我会转达。”

电话挂了。

陆沉把手机放在桌上。

系统在脑中弹出新的信息：“顾天成名下北极星资本关联资产总值约六十亿，暂未被列入清算目标。是否将其标记为第四名清算对象？”

陆沉想了一下。

“先不标记。他如果配合，放他一条路。他如果不配合——”

“系统可在二十四小时内生成针对性方案。”

“那就等他回话。”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大街上，华盛大楼门口的巨幅广告牌正在被工人拆下来。那上面是江晚晴的照片和“诚信为本”四个大字。

新的广告牌还没有。暂时空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财务总监发来的内部消息：“陆总，供应商代表下午两点要来公司谈付款方案，来了十二个人，情绪很激动。要不要安排保安？”

陆沉回：“不用保安。把他们请到大会议室，茶水备好。两点我过去。”

他把手机收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叠空白的A4纸和一支笔。

十年没坐过办公桌了。笔拿在手里，手指有点不习惯。

他在纸上写了三行字：

一、城南项目后天复工。

二、供应商欠款分三期付清，首期本周五。

三、华盛集团管理层全面换血。

写完看了看，觉得第三条太快了，划掉。

改成：三、华盛集团管理层三个月内完成过渡。

笔放下来的时候，脑子里系统又响了。

“顾天成回复：接受全额解冻方案，但要求互不追究协议中增加一条——不得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及顾家与十年前案件的关联。”

陆沉把笔转了两圈。

“同意。让他今天把协议签了，钱明天到账。”

“已生成协议文本，发送至顾方法务。”

十七个亿。

加上两个亿的银行授信，华盛的现金流问题，一天之内解决了。

陆沉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跟十天前他出狱那天不一样。那天是灰的。

他拿起手机，给那个烧烤摊老板娘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大姐，今晚还出摊吗？给我留两串空心菜。”

回复很快：“在的在的，小陆你忙完了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