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另一个我,另一个棋子
刘处长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某一瞬间冻住了。
他当了二十年警察,抓过逃犯,卧过底,跟穷凶极恶的毒贩在边境线上交过火,自认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
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过去半辈子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一个和陆沉十年前一模一样的人,就站在二楼。
那张脸,那种眼神,那种略带一丝轻狂的站姿,活脱脱就是从旧档案照片里走出来的幽灵。
“系统,”陆沉在脑海里下达了第一个指令,“扫描他,我要全部数据。”
【目标扫描中……】
【生物体征匹配度:与宿主十年前基因档案99.99%吻合。】
【生理状态:心率72,血压120/80,肌肉密度为常人2.3倍,神经反应速度为常人3.1倍。体内无任何电子植入物,为纯粹生物体。】
【结论:完美复制品。代号:夜莺零号。】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整容,不是长得像。是“复制品”。
沈建国,竟然掌握着这种技术。
“你看起来很惊讶。”二楼的“夜莺零号”开口了,声音都和陆沉记忆中自己年轻时的语调分毫不差,“见到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感觉?是怀念,还是觉得……陌生?”
刘处长已经把枪口对准了楼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知道该不该开枪。
这太诡异了。
“你应该感到骄傲。”夜莺零号像是没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自顾自地沿着环形走廊踱步,“我是你所有优点的集合体。没有坐过牢,没有被背叛,没有浪费十年青春。我接受了全世界最好的格斗、枪械、情报训练。我,才是那个本该存在的陆沉。”
他停下脚步,重新举起狙击枪,枪口向下,对准了陆沉的眉心。
“而你,只是一个坐了十年牢,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只剩下仇恨的失败品。”
“砰!”
又是一枪。
但这一枪,不是夜莺零号开的。
是刘处长。
他选择了开枪,这是他作为一名警察的本能反应。
子弹呼啸着射向夜莺零号。
然而,夜莺零号的身体只是一个微小的侧移,子弹就擦着他的作战服边缘,打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他的反应速度,快得不像人。
“啧。”夜莺零号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响,“警察先生,你的枪法,跟你抓人的本事一样烂。”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黑暗里,突然闪出七八个黑影,呈扇形散开。
SIG-552短突击步枪上膛的声音,在空旷的艺术馆里,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包围圈,正在收缩。
“陆先生,他们人太多了!”刘处长靠在那个巨大的电视机装置后面,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
七八个受过顶级训练的职业杀手,加上一个反应速度非人的怪物狙击手。
他们只有两个人,一把手枪。
这是个死局。
“陆沉。”夜莺零号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一丝戏谑,“沈先生让我给你带个话。他说,游戏该结束了。念在你曾经也是个人才,他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自杀,我们可以放过你旁边那个警察。”
“否则,你们两个,都会被打成筛子。”
“你还有三十秒时间考虑。”
刘处长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了一眼陆沉,发现对方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陆沉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闪烁的屏幕。
屏幕上,江晚晴在哭,林向荣在咆哮,程建国在颤抖。
“系统。”陆沉在脑海里问,“这个艺术装置的电路,你能接管吗?”
【可以。该装置使用独立的工业电源,总功率380千瓦,可瞬间超载。】
“很好。”陆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对身旁的刘处长比了个手势。
五。
四。
三。
刘处长不知道陆沉要干什么,但他选择了相信。他握紧了手枪,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晃动的枪口。
“时间到。”楼上的夜莺零号冷冷地宣布,“看来,你选了最痛苦的死法。”
他抬起手,正要下达射击命令。
就在这一刻。
陆沉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超载。最大功率。”
“滋——!!!”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电流爆鸣声,响彻整个艺术馆!
那几十台老式电视机的显像管,在一瞬间被灌入了远超负荷的恐怖电流!
屏幕上所有的人脸瞬间扭曲、拉长,然后——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如同节日里最疯狂的鞭炮!
几十台电视机的显像管,在同一时刻,全部爆炸!
无数带着高温的玻璃碎片,像一片死亡的暴风雪,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攒射而出!
“啊——!”
“我的眼睛!”
黑暗中,响起了几声凄厉的惨叫。
那些正在逼近的杀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他们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脸,阵型瞬间大乱。
楼上的夜莺零号反应最快,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承重柱后面。
但他的夜视仪,也在强光和电磁脉冲中,冒出一股青烟,彻底报废。
整个艺术馆,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混乱。
“走!”
陆沉低喝一声,拉起还在发愣的刘处长,没有后退,反而朝着一个杀手惨叫的方向,猛地冲了过去。
黑暗中,那个杀手正捂着满是鲜血的脸在地上哀嚎。
陆沉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后颈。
杀手闷哼一声,软了下去。
陆沉没有停,顺手从他身上摘下两枚闪光弹,同时捡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SIG-552。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卧槽……”刘处长在心里爆了句粗口。他这才明白,陆沉刚才让他躲在装置后面,根本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利用那里当爆炸的中心点和视觉盲区。
这个男人的战斗思维,冷静、精准、狠辣,根本不像一个坐了十年牢的人,反而像一个……在战场上活了十年的魔鬼。
“陆沉!”楼上传来夜莺零号愤怒的吼声。
他失去了夜视仪,也成了睁眼瞎。
但他听声辨位的本事依旧恐怖,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陆沉的耳边飞过。
陆沉看都没看,反手将一枚闪光弹朝着楼上的方向,扔了过去。
他没有拔掉保险。
他只是想用这颗手雷落地的声音,来制造一个错误的信号。
“铛啷啷……”
闪光弹落在二楼的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滚动的声音。
夜莺零号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毫不犹豫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连开三枪。
就是现在!
陆沉动了。
他没有去管二楼的夜莺零号,而是把第二枚闪光弹的保险销,用牙咬住,然后猛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扔了出去。
那里,是另外三个杀手潜伏的方位。
耀眼的白光,再一次在黑暗中爆开!
“啊!”
惨叫声中,陆沉的身影如同一头猎豹,端着步枪,冲了进去。
“哒哒哒!”
短促而精准的点射。
没有浪费一颗子弹。
三个刚刚从致盲中恢复过来的杀手,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就眉心中弹,仰面倒下。
这一切,发生在十秒之内。
艺术馆里,重新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刘处长靠在墙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看着那个在黑暗中如同鬼魅般的背影,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这他妈……到底谁才是职业杀手?
过了十几秒,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夜莺零号,在撤退。
他意识到了,在绝对的黑暗中,他引以为傲的枪法和训练,在这个比他还像鬼的“失败品”面前,占不到任何便宜。
他怕了。
“想走?”
陆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把步枪扔在地上,从腰后抽出了一根从雕塑底座上掰下来的、半米长的钢筋。
他没有去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听。
听风声,听灰尘落下的声音,听另一个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夜莺零号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像一只壁虎,贴着墙壁,朝着艺术馆后门的方向,一点点地挪动。
他距离后门,只有不到五米了。
胜利在望。
就在他一只手摸到门把手的瞬间。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以前,总喜欢从左边出手。”
夜莺零号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想回头,但已经晚了。
一根冰冷的钢筋,带着破空的风声,从黑暗中精准地刺出,没有刺向他的要害。
而是狠狠地砸在了他握枪的右手手腕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艺术馆的死寂。
夜莺零号疼得跪倒在地,手里的狙击枪掉在地上。
黑暗中,陆沉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捡起了那把枪。
他把冰冷的枪口,顶在了夜莺零号的额头上。
“现在,游戏结束了。”陆沉的声音很轻,“该我问,你答。”
夜莺零号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黑色的轮廓,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的习惯?”陆沉打断了他。
“因为,那个习惯,是我十年前,亲手练出来的。”
陆沉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有瑕疵的复制品,淡淡地开口。
“你是个很好的复制品,但制造你的人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赝品,永远是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