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翻盘的筹码

凌晨三点。

临江市区的长途汽车站外面，只有一家面馆还亮着发黄的灯泡。

陆沉换了一件从老街旧货市场买的灰色夹克，手提箱摆在脚边的油布桌下面。

沈曼身上披着刘建国的一件警用旧大衣，两条腿缩在大衣底下，手里捧着一碗热汤，一口口抿着。她的高跟鞋已经断了根，光着脚踩在满是油污的泥地上。

夜莺零号站在面馆门口的电线杆旁边，脸上的面具被雨水泡得起了一层皮，路过的行人都绕着他走。

“胡广自首，廖家在临江的底盘就全塌了。”刘建国吃了一大口面条，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但这事不对劲。省里动作太快了，国资委接管的速度像是在跟我们抢时间。”

陆沉拿着一根竹筷，在桌面的水渍上画了几个圆圈。

“不是抢时间，是沈老头的人在收尾。”陆沉看着手提箱，“叶家在京城退了，陆家缩了，廖老头子现在在西山等死。临江的这块肥肉，廖家吞了二十年，上面早就想拿回来了。我今天在二号库里拿到的账本，是廖国祥给上面送的最后一份保命书。”

他把手机推给刘建国。

屏幕上是一份秘密协议的传真件。

【临江港口重组备忘录。】

上面签字的，是现任省委常委、临江市委书记。

“廖老头用临江港口的控制权，换了他孙子廖军的半条命。”陆沉靠在椅背上，“省里的人现在在找我，因为方舟的核心代码在我这。港口重组需要这套算法来对接海关的防务防线。”

沈曼放下汤碗，看着陆沉的侧脸，小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做？交出去？”

她现在很想知道陆沉的动向。如果陆沉选择和省里合作，她或许还能通过沈老的关系留条活路；如果陆沉继续像个疯子一样对抗，她连夜就得往南方跑。

陆沉没有回答，眼睛看着面馆外面。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在面馆路旁停下，没打双闪，车牌是临江市府的。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中年人走了下来，手里撑着一把黑伞，迈步走进面馆。

中年人的面颊有些宽，眼神很温和，但有一种在会场里坐惯了的架势。

“陆总，我是市府秘书长，肖国梁。”中年人把伞靠在门口，摘下眼镜，用手褥擦了擦上面的水气，“市长在楼上的招待所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刘建国手里的筷子停了停，看着肖国梁，没有说话。

肖国梁没理会老刘，只是看着陆沉，又瞅了瞅地上的旧手提箱。

“廖老的意思，港口的账本可以不公开。但陆振邦留下来的那块硬盘，得交给市里统一保管。这是防务安全级别的东西，放在个人手里，容易出问题。”肖国梁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读文件。

陆沉把脚边的皮箱踢了踢，铁质的锁扣碰到桌子腿，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肖秘书长，如果我不交呢？”

肖国梁重新戴上眼镜，眼皮抬了抬。

“陆沉，你父亲十年前没看清局势，死在了看守所里。你今天在临江做的事，确实把廖家拉下了水，但市里的重组盘子，不能被你一个劳改犯的名声给毁了。你那三十五亿丰恒投资的账户，现在已经在进行合规性审查了。”

肖国梁的声音冷了一些：“在临江，有些规矩，比京城更硬。”

陆沉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古铜色的乌鸦金属牌，放在了桌子中央。

“这是二十年前军工小组的物理密钥。”陆沉用手指压着牌子，“肖秘书长，廖国祥昨晚在西山跟我说，这块牌子底下，还连着一张临江港口十年来所有的非防务出境清单。市府的重组盘子里，有几位领导的名字也在上面吧？”

肖国梁的身体木了一下。

他看着那块牌子，放在裤线旁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了抓大衣。

“陆总，有些话，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你给上面打个电话就知道了。”陆沉把牌子推过去，“十分钟后，方舟系统会把这盘清算结果同步给中央巡视组。肖秘书长，现在距离四点，还有六分钟。”

面馆里的老式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沈曼坐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她发现陆沉把所有能利用的规矩都用到了极致。连市委的重组底牌，在他面前都成了要挟的筹码。

肖国梁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最后拿起那把伞，走出了面馆。

黑色的奥迪车在雨幕里掉头，疾驰而去。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夹克上的灰，拎起皮箱。

“老刘，买单。”

“我们去哪？”刘建国问。

“去临江港口二号库，接我们的货。”陆沉看了一眼脑海中已经跳到【99%】的廖家清算进度，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最后一公里的账，得在天亮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