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灰烬中的北京来客

地下金库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鞋面。黑色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脂，那是发电机管道里漏出来的防冻液。

陆沉站在204号铁架子前，把黑色光盘塞进手提箱的夹层。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在皮革的缝隙里摸索着，确认箱底的铜扣锁死。

大堂经理留下的那张蓝色电梯卡还在插槽里亮着微弱的荧光。

“宋阳带了六个人。”耳机里传来刘建国的声音，夹杂着劣质受话器的杂音，“他们穿着大衣，手里拎着塑料袋。袋子里有长家伙。”

“宋阳在西山待了三年，他习惯用右手去摸内口袋。”陆沉拍了拍皮箱上的灰尘，对站在身后的夜莺零号歪了歪头，“你堵在拐角。”

夜莺零号往前走了两步，踩在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动静。他的手掌很大，指关节上全是发黄的死皮，垂在身侧，像两块生铁。

通道里的烟雾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灰色，从通风管道的缝隙里往外冒。

防暴皮靴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宋阳走在最前面。他把呢子大衣的领子竖着，露出一张有些发青的脸。他没有戴防毒面具，只是用一块湿水巾捂着口鼻。看到铁门被切开的缺口，他的脚步停了停，伸手往后打了个手势。

后面的五个大汉停下，从塑料袋里拉出了短管猎枪。这种枪在京城郊区的土窑里很常见，没有编号，用铁丝扎着枪托。

“陆沉在里面？”宋阳问旁边的人。

“在。周立国的人还没出来，里面的净化装置已经漏气了。”手下小声回了一句。

宋阳迈步跨过铁门。

他刚露头，夜莺零号的手掌就已经伸了过来。那只手很大，直接扣住了宋阳左边那个枪手的脖子。

铁管砸在夜莺零号小臂上，发出一声硬物撞击的动静。夜莺零号的身子连晃都没晃，右手往前一推，把那个枪手顶在了水泥墙壁上。

“嘭”的一声，墙壁上的石灰扑簌簌往下掉。枪手手里的短枪掉在水里，砸起一片黑色的水花。

宋阳没有迟疑。他往后退了半步，右手从大衣内口袋里掏出一把改制的左轮，指向夜莺零号的脑袋。

“宋科长，你的养老金，上个月没到账吧？”

陆沉拎着皮箱从金库里走出来。他的头发被脏水弄得有些黏，贴在额头上。他把手机屏幕朝向宋阳，上面显示着一张银行的个人账户明细。

宋阳的手指在扳机上顶了顶。

“你少跟我套近乎。西山发了话，东西拿回去，你弟弟在廊坊的事情，陆家会办。”

“陆建国在瑞银的信托账户，三分钟前已经被国家特别基金接管了。”陆沉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你可以给你在廊坊第三医院的弟媳妇打个电话。你看她今天中午能不能拿到那八万块的透析费。”

宋阳的脸皮抖了抖。

他那双常年不见光的眼珠子里，血丝很重。有趣的是，他并没有立刻开枪，而是把左轮往下一压，指着地上的积水。

他是个拿钱办事的私兵。陆建国如果没了钱，他兜里的这把左轮就成了一块废铁。

“你把瑞银的盘子砸了？”宋阳声音有些沙哑。

“红星药业的账目本来就是个死结。陆建国用宣武门老宅做抵押，在海外借了三个亿。这笔钱根本没有进项目的账，而是转到了廖家在开曼的空壳公司。”陆沉把手提箱换到了左手，“宋科长，你帮他跑了三年腿，他分给你多少？常州的那套小二居，首付还是你弟弟把自己的卡车卖了才凑齐的吧？”

宋阳后面的两个手下互相看了看，手里的短枪有些拿不稳了。

他们都是跟着宋阳从廊坊出来的，家里都有老小。红星药业的事情，他们只负责看门，账目上的大数额，他们连边都摸不到。

“队长，我昨晚给我媳妇打电话，她说厂里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后面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嘟囔了一句。

宋阳把左轮塞回了大衣口袋。他用手把脸上的水抹了抹，看着陆沉手里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皮箱。

“大少爷在上面留了车。”宋阳说。

“车钥匙在车上吗？”

“在。”宋阳转过身，对后面的几个人摆了摆手，“把家伙收了，大厅里有火灾报警，别惹麻烦。”

几个人把短枪重新装进塑料袋里，跟在宋阳身后朝电梯走去。

夜莺零号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头微微低着，脸上的防尘面罩上有一块黑色的污渍，散发出橡胶烧焦的味道。

大堂里的鼓风机还在轰鸣。

刘建国蹲在大理石柜台后面，看到宋阳带着人从电梯里出来，他的手指从扳机上松了开来，把手枪塞回了武装带。

“老刘，上车。”陆沉跨过碎玻璃，对大门外吹了个口哨。

吉普车旁边，那辆没有挂牌的黑色越野车正亮着双闪。沈曼蜷缩在后座上，把大衣裹得很紧。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脸上有一道被铁丝划出来的血痕，已经结了痂。

“陆沉，外面冷，你把车里的空调开大点。”她抱着肩膀，声音有些发颤。

陆沉没理会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把皮箱放在了膝盖上。

“肖国梁的电话打通了吗？”陆沉问刘建国。

“通了，那老小子在办公室里坐着，没敢回家。”刘建国把吉普车的钥匙扔给旁边一个宋阳的手下，“这车不要了，你们开走。把那辆越野车留下。”

宋阳站在台阶上，看着黑色的越野车发动。

“陆沉，大老爷在西山还有一批人。你进不去京城。”宋阳把衣领拉高，大声喊了一句。

陆沉降下车窗，从里面扔出一个铁盒子。盒子掉在水泥台阶上，滚了三下，正好停在宋阳的脚边。

“里面是廖家在廊坊货运公司的注册底册。”陆沉说，“你拿去给当地交通局，他们能把扣你弟弟那辆卡车的罚单撤了。”

宋阳低头看了看铁盒子，伸手捡了起来。他没再说别的话，转过身朝旁边的一辆面包车走去。

雨还在下。

越野车的前轮在泥水里转了半圈，抓牢了地面，朝着江州城外的高速入口驶去。

“陆沉，我这里面什么都没穿，你给我找套干净衣服成不成？”后座上的沈曼往前凑了凑，大衣在拉扯中露出一截白花花的锁骨。

“前面有服务区。”陆沉闭着眼，右手食指在皮箱的锁扣上轻轻敲击。

脑海里，绿色的数字正在飞速地变化。

【方舟系统：江州银行物理因果链已清除。】

【正在建立宣武门老宅物理映射。】

【进度：45%。】

最后一程的路，车轮压在水泥路面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胎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