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先看看你的走私单。

沧州服务区的招牌在冷风里晃晃悠悠，上面的红漆剥落了大半。

服务区里的加油站停了电，两个穿蓝色制服的加油工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着旱烟，看着地上的积水发呆。

越野车停在面馆外面。

陆沉推开车门，踩在有些发黏的泥地上。他的灰色夹克袖口有些湿，风一吹，带起一阵阵凉意。他拎着那只有些磨损的黑色皮箱，走进了面馆。

屋里的温度比外面稍微暖和一些。炉子上的大锅正冒着热气，散发出面汤和咸菜的味道。

最里面的桌子旁坐着一个穿蓝毛衣的中年人。他的面前摆着一盘凉拌豆腐，还有一碗已经放凉了的小米粥。他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盘子里戳着。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戴着耳机的年轻后生，身上套着黑夹克，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有些反光的金属扣。

叶家老大，叶震宇。

陆沉走过去，把皮箱放在了条凳上，跟着坐了下来。

夜莺零号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子把面馆原本就窄小的过道堵了个结实。面馆的老板在柜台后面看了一眼，悄悄把切菜的刀往砧板底下推了推。

“陆沉，宣武门那套宅子，是我们叶家光绪年间就置办的产物。”叶震宇没有抬头，声音有些低沉，“你大爷爷在里面放东西，那是他的私事。但你让肖国梁带人去撬门，这就不合规矩了。”

“规矩是人定的，叶总。”陆沉拿过旁边的空碗，盛了一勺小米粥，推到旁边刚进门的沈曼面前。

沈曼冻得清鼻涕快流出来了。她也没客气，坐在条凳的边缘，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拖鞋底在地上轻轻蹭着。

“我弟弟叶明，昨晚在西山跪了一宿。”叶震宇把筷子放下，看着陆沉，“陆建国说了，红星药业的坏账可以平。但方舟的核心模块，必须留在北京。”

“你们平不了。”陆沉把手按在皮箱的锁扣上，手指在冰凉的铜件上摸了摸，“廖国祥在临江留下的走私流水，一共涉及十四家军工企业。这些企业的原材料采购，都是经你叶震宇的手签字的吧？”

叶震宇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那双常年不见阳光的眼皮耷拉着，露出一点点黄色的眼白。

“那都是走的正规军贸通道。”

“正规通道不需要走廖家的私人码头。”陆沉打开手机，把一份海关的离岸清算单推到桌子中央，“去年七月，从红星药业出口的一批特种钢材，船只注册地是在巴拿马。但这艘船在离开临江港后，在海上海域停靠了三个小时，把货卸给了廖家的一艘没有注册的货轮。这笔货的尾款，转到了你在瑞士的私人账户。”

叶震宇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一行行蓝色代码。

有趣的是，他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慌张。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想要掀桌子的人，但最后这些人大多都被送进了江州的某个土窑里。

“陆沉，你父亲当年就是太较真了。”叶震宇用手指摸了摸碗沿，“他以为手握一套算法就能和整个军工系统谈条件。他在里面死的时候，连口棺材都没有，还是老刘去帮他收的尸。”

刘建国在后面，手在袖口里缩了缩。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那是冻出来的。

“我不要棺材。”陆沉把手机收了回来，“我要叶明从老宅的书库里滚出来。”

“如果我不让他走呢？”叶震宇看着他。

“大兴机场下午三点有一班飞温哥华的飞机。”陆沉站起身，拎起皮箱，“你弟弟买的票是商务舱，靠窗。不过，由于他的护照信息涉嫌泄露国家防务安全，安全局三处的人已经在值机口等他了。”

叶震宇的身体僵了半秒钟。

他掏出自己的加密手机，按了两个键，想要拨出去。但屏幕上却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圆圈，圆圈在不停地旋转，没有任何信号。

【方舟提示：信号物理拦截已开启。】

【干扰范围：服务区方圆五百米。】

“陆沉，你做事太绝了。”叶震宇看着他，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

“我坐了十年牢，大爷爷在西山住了十年。我们都在等这一天。”陆沉转过脸，对还在喝粥的沈曼说，“走了，车冷了。”

沈曼有些不舍地把碗里最后一层小米粥喝干净，抹了抹嘴角的黄色水迹，踩着拖鞋跟了上去。

叶震宇坐在桌旁。看着那一碗已经彻底凉掉的小米粥，他的右手在桌子上用力扣了扣，指甲把红木的桌面刮出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印子。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刚想往前走，被他抬手拦住了。

“队长，肖秘书长那边来消息了。叶二爷已经把书库的备用钥匙给他了。”其中一个手下在旁边小声汇报道。

叶震宇把手收进蓝毛衣的袖口里。

“回北京。”他说。

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细碎地砸在吉普车的铁皮车顶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

陆沉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他闭着眼，在脑子里整理着最后的拼图。宣武门老宅的那扇黑铁门后面，正放着陆家三十年来最底层的秘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建国，正在西山的大院里，等着肖国梁带去的钥匙。

“老刘，大兴高速口，有人在接我们。”陆沉睁开眼，看着前方已经被积雪覆盖的路面。

车子滑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向着北京大兴的方向急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