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停机坪上的特别清算

大兴旧货运站外面是一片荒废的空地。

几根断了的电线杆横在杂草丛里，上面的瓷瓶碎了一地，被雨水冲刷得露出了里面的黑色泥胎。远处，大兴机场的私人航站楼顶棚在阴天里显出一个灰白色的轮廓。

越野车停在一间由石棉瓦搭成的小平房后面。

这里的风很大，把石棉瓦吹得“啪啦啪啦”乱响。地面上的黄沙被风卷起来，打在越野车的车窗玻璃上，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沈曼在后座上打了个哈欠。她身上那套运动服的袖子已经被她蹭得有些发黑，嘴唇因为缺水有些起皮。

“陆沉，大兴这地方连个热水瓶都没有，我这脚指头都要冻掉了。”她把拖鞋脱下来，用手揉着有些发青的脚底板，眼神往陆沉膝盖上的皮箱上瞟。

她刚才在车上算了一下，从临江港到宣武门，陆沉经手的资产已经超过了五百亿。要是算上刚刚冻结的红星药业和叶家在京城信托的股份，这笔数字多得她连后面的零都数不清楚。

这个坐了十年牢的男人，现在动一动指头，就能在江州再造三个华盛集团。

“陆总，林永健的车到了。”刘建国在前面低声说。

前方的一条土路上，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正摇摇晃晃地开过来，车轮上全是黄泥，车顶上的雨线被大风斜斜地吹向一边。

商务车在小平房门口停下。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灰色毛呢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走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没打伞，用包顶在头上，紧跑了几步跨进平房的破门里。

林永健，大少爷陆廷在海外的信托资产信托人，手里的密钥能直接解开瑞士银行那笔两千万美金的死账。

陆沉拎着皮箱推开车门，夜莺零号跟在他后面。他的步伐很稳，靴子踩在黄泥地里，留下一个个深坑。

平房里漏雨，漏下来的水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了一片片小水洼，屋角还堆着几个生了锈的铁油桶。

林永健正站在油桶旁边，用手绢擦着眼镜片上的水汽，镜框放在油桶上，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看到陆沉走进来，林永健把眼镜重新戴上，眼皮往上抬了抬。

“陆沉，陆廷昨晚被省纪委约谈了。我手里的信托是开曼群岛注册的，受英国信托法保护。你带几张纸过来，动不了这笔钱。”林永健的声音有些冷，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陆沉把皮箱放在一个干净的铁桶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林律师，开曼的信托确实受保护。”陆沉把那张从宣武门老宅拿到的信托卡放在箱子上，“但你这笔钱的底层资产，是临江港口二号库的那批无缝钢管。二号库昨晚被国资委物理清盘了，里面的涉案钢材已经被定性为非法走私物资。”

林永健的眼皮跳了跳。他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怀里抱了抱。

“那是两码事。信托已经成立三年了，资产已经完成风险隔离。”

“隔离不了。”陆沉拿出手机，点开方舟的清算页面，把屏幕转向林永健。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开曼信托管理处的英文撤销令复印件，上面盖着开曼金融管理局的蓝色公章。

“林律师，十分钟前，方舟系统把林家这三年来所有的非防务出境清单发给了开曼的监管部门。涉嫌洗钱的信托，在半小时前就已经被物理中止了。”陆沉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林永健的身体晃了晃。他退后了一步，鞋底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水，把他西装裤脚给弄脏了。

他知道，这笔钱一旦被撤销，他在境外的管理资格就会被彻底取消，不仅一分钱佣金拿不到，还得面临大洋彼岸的司法调查。

“陆沉……大少爷待你不薄。”林永健嗓子有些哑。

“我爸在大兴火化的时候，陆廷在常州包了三个游艇开派对。”陆沉把信托卡收回皮箱，“林律师，把优盘的解密密码留下，你可以去商务候机楼买回温哥华的机票。”

林永健看着陆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再看了看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橡胶烧焦味的夜莺零号。

他把公文包放在油桶上，从里面拿出一张白色的便签纸，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六个数字，扔在了箱子上。

“大少爷的密钥在第三个卡槽。”林永健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小平房，连头都没回。

外面的商务车很快发动，在泥水里滑了一下，朝着大兴机场的方向急驶而去。

刘建国从外面走进来，看了看地上的便签纸。

“陆总，拿到了？”

陆沉把优盘插进手机底部的转接头上，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方舟系统提示：陆氏家族海外残留资产清算完毕。】

【清算金额：两亿四千万港币。已自动划入特别清算账户。】

【系统提示：因果链闭环进度：99.9%。】

屏幕上的绿色进度条停在了一个极其接近尾声的位置。

但就在这一瞬间，手机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红色的警报字样在屏幕正中疯狂跳动：

【警告！发现异常物理重组指令！】

【方舟系统底层协议提示：在十年前陆振邦留下的合影中，右侧戴绿扳指的人体骨骼结构与系统核心生物密钥不匹配。】

【经过三维重建比对：该戴绿扳指男子的基因序列特征，与陆建国不符，与陆家所有已知成员不符。】

【特征码指向大兴区第三疗养院旧址物理机房。】

陆沉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合影里那个站在假山旁边、戴着绿扳指的男人，不是陆建国。

甚至不是陆家的人。

“老刘。”陆沉的声音低了下去。

“怎么了，陆总？”

“去大兴第三疗养院。”陆沉把皮箱合上，眼睛盯着外面被大雨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大兴机场跑道，“还有人在后面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