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战场的收据

太阳系边缘，柯伊伯带的星尘静静漂浮。

断成两截的“审判之轮”要塞残骸，正被三千台重型工程机甲用牵引光束拖拽着，缓缓移向地球近地轨道。

真空里，暗紫色的电浆彻底熄灭，只剩溃散的高能粒子。

南天门主控制台前，陆沉随手掐灭了烟头。

他赤裸的上半身，那些纵横交错的幽蓝纹路正缓缓隐入皮下。

百分之百的接口，已经与他的血肉彻底锁死。

此刻的陆沉，只需心念微动，就能随意揉捏整颗地球的地核磁场。

“老周。”陆沉开口，嗓音透着一丝低哑。

“在。”周慕远推了推用胶布缠着的眼镜，快步上前。他那身白大褂沾满油污，但整个人亢奋得发抖。

“把要塞的黑匣子扒出来。”陆沉转身走向休息区，“我要知道，半人马座这帮杂碎到底是听谁的指令。”

陆振邦的虚影在陆沉身侧凝聚，端着杯虚拟热茶直咂嘴。

“儿子，你刚才那一拳，把人家八百公里的船生生打断。那黑匣子要是被你砸成铁饼了，老周可没地方哭去。”

周慕远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高维文明的数据核心用的是超空间拓扑结构，只要空间节点不崩塌，数据就丢不了。”

正说着，爱丽丝捧着烫金平板，快步从舱门外走入。

“先生，全球九大工业区的汇总报告出来了。”

“念。”陆沉坐进皮质高背椅，闭目养神。

爱丽丝站直身子，语速极快：“南天门防御网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一，月球地核主炮损耗率百分之四十五，三周内可修复。全球死亡人数控制在三位数内，均为轨道作业事故。”

汇报完战损，她的语气骤然转冷。

“另外，清剿第七和第二大区地下避难所时，我们抓获了三十七名企图战后潜逃的财阀高层与前政客。”

陆沉眼皮微抬，纯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

“潜逃？往哪跑。”

“他们私藏了三艘亚光速穿梭机，企图飞往火星轨道的一座旧时代秘密补给站。”爱丽丝低声汇报，“这批人带走了超过两百吨高纯度超导硅晶，还试图抹除叛国通讯记录。”

陆沉笑了一声。

极轻的笑声，却让一旁的爱丽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头埋得更低了。

“战前当球奸，战时当缩头乌龟，打赢了就想带着战利品去火星建独立王国？”

陆沉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破损的黑色风衣。

“夜莺。”

“在。”阴影中，夜莺零号单膝跪地。

“带队去把那三艘穿梭机打下来。”陆沉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扫地，“人不用带回来。拖到地表，当着所有工人的面，塞进一号炼钢炉。”

“先生，不需要走个审判程序吗？”爱丽丝小心翼翼地问。

陆沉走到舷窗前，俯视着下方那颗被黑色装甲死死包裹的星球。

“程序？”他侧过头，眼底幽光流转，“我的话就是规矩。接通全球广播，半小时后，请全人类看场烟火。”

“是！”爱丽丝肃然领命。

就在此时，主控大厅中央的扫描阵列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

周慕远猛地扑到操作台前，十指在光幕上拉出残影。

“沉沉！要塞核心剥离成功了！”

周慕远大喊，满头冷汗，“但这东西里面……封印了一段量子加密信标！”

陆沉大步走过去。

操作台上，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纯黑的正十二面体正悬浮在半空。每一个面上，都刻着极度繁复的流光符文。

“这是半人马座大清洗执行官的私人信标。”陆振邦凑近，神色罕见地严肃，“这帮硅基杂种，果然不是自己要来的。”

陆沉伸出右手食指，点在黑色十二面体顶端。

幽蓝色的光路从指尖暴起，强行撕裂信标的防御机制灌入其中。

“咔哒。”

清脆的机关咬合声在虚空中回荡。

十二面体骤然展开，化作一道横跨数十米的立体星图。

星图中央不是太阳系，也不是半人马座，而是位于银河系第二旋臂深处的一处漆黑空洞。

没有任何声音，但一段庞大且冰冷的信息流，瞬间无视物理介质，直接在主控室内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清理协议编号：7709。坐标：猎户座旋臂，第三行星。”

“任务状态：由‘织网者同盟’最高议会签署。”

“附加指令：若遭遇抵抗，允许使用‘反物质坍塌弹’，自物质层面彻底抹除该星系。”

主控室里死一般寂静。

陆建国死死握着拐杖，脸色铁青：“织网者同盟？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妖魔鬼怪？”

周慕远盯着星图坐标，喉结艰难滚动：“半人马座……只是这个同盟里的一支雇佣军，或者说，只是个负责扫地的清洁工。”

陆沉看着那片漆黑的空洞，眼神深邃如渊。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

“清洁工被打死了，背后的主子早晚会找上门。”

陆沉收回手指，黑色十二面体重新折叠收拢，落入掌心。

他将十二面体随手揣进口袋，转身向外走去。

“沉沉，去哪？”苏静在后面叫住他。

陆沉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回地表，把家里的垃圾扫干净。”

“然后，准备去抄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