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银河的物业费

南天门主控大厅。

宋振海的死讯，在四十分钟内传遍了全球九大工业区。

没有任何人敢跳出来喊冤。

三号熔炼炉的工人们亲眼看着夜莺小队将三艘穿梭机的残骸，连同那三十七具尸体一起，像倒垃圾般推进了炉膛。至于那两百吨被追回的高纯硅晶，则被直接送上了天幕防御网的流水线。

全息天幕上只播了一句话，红底黑字，反复循环。

“战时法案无限期延长。——陆沉。”

仅仅半小时，全球产能再次暴涨百分之十二。

没人敢问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拼命干活。

主控大厅里，周慕远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七个小时。他的白大褂皱成咸菜干，眼镜上的胶布换了第四茬，但十指依然在解析阵列上疯狂跳跃。

审判之轮的黑匣子数据量太恐怖。

光是语言编译，就硬生生烧毁了三台量子处理器。

“出来了！”周慕远沙哑的嗓音忽然在死寂的大厅炸开。

陆沉正在角落里闭目调息。百分之百完美接口的反噬，让他的碳基组织持续硅化。右手小臂皮下，已经能清晰看到暗金色的金属纹路在脉动。

他睁开眼，大步走过去。

全息屏上，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银河系俯瞰星图缓缓展开。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了数万个猩红的光点。

每一个红点旁边，都跟着一行高维符文和一串冰冷的倒计时。

“这是什么？”陆建国拄着拐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清理清单。”周慕远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织网者同盟的总台账。”

他用颤抖的手指，点开离太阳系最近的一个红点。

【编号：7709。】

【坐标：猎户座旋臂，第三行星。】

【状态：已清理。】

【备注：原始碳基文明，发展周期46亿年，数据回收率99.7%。】

“这就是地球。”周慕远眼底满是惊惧。

他手不停，又点开第二个。

【编号：7710。】

【坐标：天鹅座方向，距太阳系127光年。】

【状态：待清理。预计执行时间——】

红字疯狂跳动。

三年后。

“一百二十七光年外，还有一颗和地球一模一样的服务器。”陆振邦的虚影浮现，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不止一颗。”周慕远继续往下翻。

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红点越翻越多，犹如密集的血滴，遍布银河系的每一条旋臂。

总数：四万七千三百一十二颗。

所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四万多颗星球……”陆建国声音极轻，“上面都有活着的生命？”

“都有。”周慕远摘下眼镜，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有的比地球年轻，还是单细胞阶段。有的比地球古老，早就发展出了星际文明。”

“但在这张清单上，它们只有一个统一的身份。”

“待格式化的硬盘。”

主控室安静得令人窒息，只能听见冷却液在管道中流动的嗡鸣。

陆沉盯着那张猩红的星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物业费。”

所有人一愣。

“这帮杂碎，把整个银河系当成他们自己家的物业了。”陆沉眼神冷得像冰，“播种星球，养几十亿年数据。养肥了就收割，收割完清盘，再种下一茬。”

“按你这么说，地球就是块韭菜地？”陆振邦在脑海里冷笑。

“但这茬韭菜，今天发现镰刀了。”陆沉转身，大步走向中央指挥台，“方舟。”

“在，先生。”

“调出审判之轮的折跃引擎设计图。”

“已调出。”

全息屏切换，一张极其复杂的空间曲率工程图浮现在半空。

周慕远凑过去扫了一眼，瞳孔猛缩。

“这是成熟的虫洞折跃技术！”周慕远声音尖锐，“沉沉，如果我们能復刻这台引擎……”

“就能出太阳系。”陆沉替他说完。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陆远。

连续半个月没合眼、胡子拉碴形如野人的陆远，正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上的战舰残骸结构图做着推演。听到陆沉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

“叔。”陆沉盯着他。

“啊？”

“审判之轮的残骸，够你拆多久？”

陆远抹了一把脸，大脑疯狂运转，五秒钟后给出答案。

“引擎核心还算完整。暗物质装甲拆下来重新锻造，够造三艘万米级的远征舰。加上月球主炮拆出来的备件——”

“多久。”

“……给我四十五天。”

“三十天。”陆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陆远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咬着牙狠狠点头。

“行！三十天！”

陆沉转向爱丽丝。

“全球兵工厂产能分配方案重做。天幕防御维持现有负荷不变，多余产能全部砸向远征舰的建造！”

“是！”爱丽丝低头记录，但动作微顿，犹豫了一下，“先生，有个致命问题。”

“说。”

“远征舰需要大量船员。但地球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接受过深空航行训练。”

陆沉瞥了她一眼。

“谁说要人开。”

爱丽丝一怔。

“这三艘船，根本不需要船员。把它们的神经元底层协议，全部直连我的完美接口。”陆沉握了握拳，小臂上暗金色的硅化纹路爆发出刺目的幽光，“我一个人，就是一支舰队。”

主控大厅再次陷入死寂。

一个人，操控三艘万米级战舰，杀进银河深处。

这不是战争。

这是陆沉一个人，准备去踢高维文明的星门！

“先生！”方舟的电子音突然响起，语气中竟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波动。

“检测到异常信号。来源：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残余虫洞的散射频段。”

陆沉猛地抬头。

“不是半人马座的编码格式。”方舟的分析速度飙到极限，“信号结构与织网者同盟的通讯协议完全不同。初步解析为……”

方舟顿了一下。这台超级AI，从来不会停顿。

“……碳基文明的数学语言。”

整个主控大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慕远像疯了一样冲到解析终端前，十指砸出残影。信号波形在屏幕上被逐帧放大。

第一段，是一串极其简洁的数学序列。质数。

2、3、5、7、11、13……

全宇宙通用的打招呼方式。

第二段，是一组坐标。

紧接着，是第三段。

周慕远把最后一段信号转译出来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屏幕前。他转过头，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它用的不是高维代码……是中文！”

屏幕上，白底黑字。

六个方块汉字，静静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7710号服务器。】

【韭菜已觉醒。】

【请回电。】

陆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眼底的暗金光芒如同风暴般剧烈跳动。

他慢慢坐回那张黑色高背椅上。

一百二十七光年外。

另一颗被当作硬盘的星球上，有人醒了。

而且，那个人，用的是中文！

陆沉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重重按下通讯面板。

“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