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奉圣夫人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透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之气。
刚才在坤宁宫那一副“温和帝王”的面具,在跨进殿门的那一刻,就被朱信彻底撕了下来。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御案之后,随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冰冷地盯着跪在殿中央瑟瑟发抖的莲儿。
“说吧。”
朱信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磕”的一声脆响,吓得地上的莲儿浑身一哆嗦。
“朕没那么多功夫陪你耗。那碗燕窝粥,是谁指使你下的毒?”
莲儿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金砖,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死鸭子嘴硬:
“陛下……陛下明鉴啊!奴婢冤枉!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根本就没有碰过那碗粥……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
朱信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朕既然能把你从皇后宫里带出来,你就该明白,朕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怎么?还指望着你背后的主子来救你?别做梦了,进了这养心殿,你的命就是朕的。”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莲儿依旧在重复着那几句苍白的辩解,只是声音里的恐惧已经掩盖不住。
“行,嘴挺硬。”
朱信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作为现代人,他虽然反感暴力,但他更清楚,在这个人吃人的封建皇权斗争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特别是这种想要自己命的人。
他靠回椅背,神情淡漠地挥了挥手,仿佛在赶一只苍蝇。
“大伴,既然她不想说,那就帮她回忆回忆。”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王承恩躬身应。
“是,皇爷。”
他缓缓直起腰,那张平日里在那朱信面前唯唯诺诺的脸,此刻却布满了狰狞的戾气。
作为司礼监的大太监,也是在这个位置上摸爬滚打上来的人,手段自然是不少的。
他冲着两旁的番子使了个眼色。
“拖下去,伺候着。”
两个如狼似虎的番子立刻上前,将那宫女拖到一旁。
没过多久,那边便传来了那宫女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
半个时辰后。
王承恩迈着那碎步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手里托着几张沾着斑驳血迹的宣纸。
他脸上的戾气还没完全消退,皱纹里似乎都夹杂着阴狠,但到了朱信面前,那一身煞气瞬间收敛,腰背又弯成了一张恭顺的弓。
“皇爷,招了。”
王承恩将供词双手呈上。
“这丫头骨头不算硬,才上了两道手段就全吐干净了。”
朱信接过那几张纸,指尖触碰到那一抹还未干透的猩红,眉头下意识地跳了跳。
他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借着烛火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魏忠贤、奉圣夫人……”
“原来是他们!”
朱信脸色阴沉,与他猜测的大差不差,想要弄死自己的人,就是魏忠贤。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其中还有后宫之中的人参与!
奉圣夫人,也就是自己那便宜老哥,天启皇帝的乳母。
因为天启皇帝念旧情,登基后便将乳母客氏封为奉圣夫人,常居后宫,仪同太后,地位超然。
而且,她还跟魏忠贤结为对食,魏忠贤也正是因为她,掌控后宫。
史书记载,天启皇帝三子皆早夭,甚至张皇后的流产,背后都有这个毒妇的影子。
而这个莲儿,正是两月前,周婉进驻坤宁宫,奉圣夫人所安排进来的一个眼线,此次她偷偷下毒,也是受了奉圣夫人的安排。
“好好好!”
“都他么想弄死我是吧?”
朱信冷笑,同时也倒吸一口冷气。
魏忠贤的手,伸的太长了,就连后宫都被他染指,自己虽为皇帝,但一个不小心,却有可能命丧黄泉啊!
“崇祯原本以为她只是贪权,没想到她还真敢把手伸到自己的脖子上!”
朱信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自己这个便宜哥哥朱由校刚死,尸骨未寒,这客氏不夹着尾巴做人,居然敢直接对自己这个新君下毒手?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觉得自己这个新皇帝是个软柿子?
不过他也知道,那毒妇敢这么做,真正的底气来自于魏忠贤!
原本崇祯登基的这两个月,一直在玩“扮猪吃老虎”的把戏。
表面上对魏忠贤恩宠有加,实际上暗中频频接触文官集团,拉拢锦衣卫里的非阉党势力,搜集阉党的罪证。
就在前几天,他为了试探魏忠贤的底线,故意授意贡生钱嘉征上疏,公开弹劾魏忠贤“十大罪”。
这封奏疏自然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直接炸开了朝堂表面平静的水面。
“看来是崇祯的这一记敲山震虎,把魏忠贤那只老虎给惹毛了。”
朱信冷笑一声,目光幽幽地盯着跳动的烛火。
魏忠贤那个老狐狸,在宫里混了一辈子,嗅觉比狗还灵。
崇祯那点小动作,恐怕早就被他看穿了。
什么表面和气,什么君臣相得,那都是演给外人看的聊斋。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是……
朱信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笃笃的脆响。
按照原本的历史剧本,魏忠贤面对崇祯的步步紧逼,虽然也有过反抗和试探,但总体上是处于守势的,最后甚至是被逼得去凤阳守陵,半路上才上吊自杀。
怎么到了自己这儿,画风突变?
这哪里是守势,这分明就是狗急跳墙,直接开启了“刺王杀驾”的副本啊!
“想弄死朕?”
朱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却越发冰冷。
“魏忠贤啊魏忠贤,你这是想换个听话的傀儡上来,好让你继续做那个九千岁?”
如果自己今天真的喝了那碗粥,不明不白地暴毙在坤宁宫,那这大明的皇位,怕是又要落入这帮阉党的掌控之中。
到时候随便立个宗室子弟,或者干脆从哪里抱个婴儿来,这大明江山,岂不就真的改姓魏了?
想到这些,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朱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只觉得浑身有些脱力。
“大明皇帝……这特么绝对是有史以来最高危的职业,没有之一。”
他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忍不住吐槽。
看看大明朝这几位先帝,正德落水死,泰昌红丸案,天启又是落水死,现在轮到自己,刚开局就是一碗毒燕窝。
这哪里是当皇帝,这特么是在玩密室逃脱吧?
朝堂上的那帮文官想架空自己,内廷的阉党想弄死自己,就连后宫里都埋着地雷。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这就是大明如今的局面!
就算自己是皇帝,一旦输了,也会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