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做皇帝,真难呐
魏忠贤心中暗喜,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迅速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既然皇帝把肉送到了嘴边,那可就没有不吃的道理。
他略作沉吟,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躬身行礼。
“回皇上,老臣以为,御马监的胡良辅,忠心耿耿,且通晓军事,若由他前往陕西,必能整合各路兵马,为皇上分忧。”
听到这名字,朱信心里差点没笑出声来。
胡良辅?那可是你魏忠贤的铁杆死忠,标准的阉党走狗!
让他去掌握陕西兵权,那跟直接把兵权交给你魏忠贤有什么区别?
这老阉狗,还真是演都不演了啊,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虽然心里把魏忠贤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朱信脸上却波澜不惊,甚至还露出了几分赞许的神色。
“胡良辅……嗯,倒也是个知兵的人。”
朱信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意动,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嘛,兹事体大,若是朕今晚直接下旨,只怕明日朝堂上那些言官又要喋喋不休,说朕行事草率,还要说厂臣你干预朝政。”
说到这,朱信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后仰,做出一副不想惹麻烦的慵懒姿态。
“不如这样,明日早朝,厂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这事儿提出来。”
“到时候朕顺水推舟准了便是,既显得名正言顺,也能堵住悠悠众口,你看如何?”
魏忠贤闻言,心中那一丝仅存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原来是怕担责任啊!
这小皇帝,终究还是太嫩了,既想用人,又怕背锅,还得靠咱家在前面顶雷。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兵权到手,让他过过嘴瘾又何妨?这分明就是变相的认怂嘛!
“皇上圣明!老臣明日便在朝堂上奏明此事。”
魏忠贤喜滋滋地应承下来,腰杆子似乎都挺直了几分。
眼见皇帝如此“上道”,魏忠贤的心思便又活泛起来。
既然兵权的事儿有了着落,那就得趁热打铁,把另一桩心病也给治了。
他眼珠一转,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皇上,除了陕西战事,老臣还有一事需奏。”
“近日江浙一带,那些个所谓的读书人很不老实。他们结社聚众,妄议朝政,更是与朝中某些居心叵测的官员暗通款曲,企图搅乱朝纲。”
说到这,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是任由其发展,恐呈燎原之势。老臣恳请皇上,下旨严加管控,甚至……杀一儆百!”
朱信听着,心里却是一动。
江浙读书人?那不就是复社、东林党那一拨人吗?看来这老阉狗是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想要先下手为强了。
不过,现在的自己可是个“怕事”的昏君人设。
朱信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仿佛对这些琐事厌烦至极。
“这些个穷酸书生,除了动嘴皮子还能干什么?这点小事,厂臣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他打了个哈欠,故意装作意兴阑珊地样子。
“司礼监不是有批红之权吗?只要不是什么动摇国本的大事,就不必事事都来烦朕了。朕这两日被宫里的事闹得头疼,得好生歇息歇息。”
这话听在魏忠贤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放权了!这是彻底放权了!
连这种打压异己、控制言路的大事都让自己看着办,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帝已经彻底服软,不想跟自己斗了!
“老臣遵旨!老臣定当竭心尽力,为皇上分忧,绝不让这些琐事扰了皇上清梦!”
魏忠贤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然后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在他看来,今晚虽然没能立成新君,但收获却比立新君还要大。
一个以后任他拿捏的崇祯,比立新皇帝可简单太多了!
……
随着殿门缓缓合上,魏忠贤那得意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养心殿内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信脸上的慵懒与不耐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渊般的阴沉。
“江浙书生……勾结朝臣……”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是普通的发牢骚,魏忠贤这种老狐狸根本不会特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
他既然说了,那就说明对方一定要搞什么大动作,而且已经威胁到了阉党的根本利益。
朱信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历史的时间线。
现在是天启七年十月底……
猛然间,一个名字跳入了他的脑海——钱嘉征!
算算日子,这位国子监贡生应该正在酝酿那篇著名的《以此十大罪纠参魏忠贤疏》,准备给魏忠贤来个致命一击。
魏忠贤刚才那话,分明就是已经收到了风声,准备提前动手清洗了!
朱信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可不妙!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是自己暗示嘉兴贡生钱嘉征弹劾魏忠贤,才拉开了倒魏的序幕。
可现在看来,魏忠贤的情报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竟然提前洞悉了文官集团的动向。
若是让魏忠贤抢先一步,以“结党营私、妄议朝政”的罪名把钱嘉征这帮人给办了,那文官集团势必遭到血洗。
到时候,朝堂之上就真的只剩下阉党一家独大,自己手里可就真的连一张能用的牌都没有了!
这种局面,绝对不能发生!
“王承恩!”
朱信低喝一声。
一直候在阴影里的王承恩立刻快步上前。
“皇上,奴婢在。”
朱信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你即刻去通知曹化淳,让他利用东厂职务之便,设法给外头的东林党人和文官集团递个话。”
王承恩神色一凛,附耳过来。
“告诉他们,魏忠贤已经盯上江浙那边的动静了,让他们最近手脚干净点,别被抓了把柄。还有……”
朱信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森寒。
“特别是一个叫钱嘉征的贡生,让那些文官务必暗中保住此人,必要时刻,可以动用一切手段掩护他。”
“但有一点,绝不能暴露是朕的意思,更不能让魏忠贤察觉到宫里有人在给外头通风报信!明白吗?”
王承恩心中一惊,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何如此看重一个贡生,但也知道事态紧急,连忙磕头回应。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安排,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看着王承恩匆匆离去的背影,朱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
这哪里是当皇帝,简直是在走钢丝。
刚才那是跟魏忠贤拼演技,现在又得跟时间赛跑。
“做皇帝,是真难呐……”
朱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着摇曳的烛火,眼中闪烁着幽幽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