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危局?朕抬手定江山!

第十章 朝会

次日,奉天殿。

午朝。

朱信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冕旒后的双眼略带倦意,却冷冽的在底下那一片乌压压的官帽中扫视。

他的目光并未在前排那些紫袍大员身上停留,而是径直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队伍末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个面色有些发白的年轻官员,正是国子监贡生钱嘉征。

看到人还好端端地站着,朱信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许。

昨晚他让曹化淳暗中相助钱嘉征,看来是保下了他。

如此,今天的朝堂,可就有好戏看了!

朱信眯了眯眼,随后眼神示意了一下王承恩。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王承恩尖细且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并没有预想中争先恐后的出班奏事,整座奉天殿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满朝文武,无论是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还是气焰嚣张的权臣,此刻竟然都默契地低下头。

但他们眼角的余光,却都不约而同地飘向了站在丹陛之下的魏忠贤。

朱信坐在高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好家伙,这就是大明的朝堂。

自己这个皇帝喊开始没用,得那个九千岁点头,这帮人才敢张嘴。

这哪里是上朝,分明就是魏忠贤的个人秀场,自己不过是个负责盖章的吉祥物罢了。

魏忠贤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静默,他微微眯着眼,直到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才极其轻微地咳嗽了一声,向左侧的班列中递了个眼神。

信号一出,瞬间便有一名官员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一般,立刻跳了出来。

“臣,云南道御史倪文焕,有本要奏!”

那官员手持象牙笏板,跪地高呼,声音激昂得仿佛死了亲爹一般。

“臣弹劾陕西总兵刘应遇!”

“此人身受皇恩,统领一方兵马,却在剿匪之事上畏缩不前,致使流寇王二等人坐大!更兼克扣军饷,杀良冒功,罪不容诛!”

“臣请皇上立刻下旨,将其革职查办,押解进京受审,以正国法!”

话音刚落,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臣附议!刘应遇拥兵自重,早已有了反心!”

“臣也附议!陕西民变皆因此人无能!”

阉党一系的官员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唾沫横飞,言辞之激烈,仿佛那刘应遇是挖了他们家祖坟的仇人。

朱信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是门儿清。

刘应遇在陕西那是真的在拼命,缺兵少粮还能维持到现在已属不易。

这帮阉党这时候咬他,无非是为了给昨天魏忠贤提议的那个草包胡良辅腾位置罢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另一侧的文官集团。

往日里最爱引经据典、喷得皇帝都下不来台的东林党人和所谓的清流们,此刻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朱信心中冷哼。

这就是所谓的正人君子?

刘应遇虽是文官出身,但因为性子孤傲,没拜入你们文官集团和东林党的码头,这时候就要看着人家去死?

这些清流人士,还真是道貌岸然啊。

哼!

既然你们想装死,那朕就给你们加把火,看你们还装不装得下去。

朱信清了清嗓子,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副为难的神色。

“这……刘总兵朕记得还是颇有战功的,如此重罪,是否需要再详查一番?”

他语气有些发虚,似乎被群臣的攻势吓到了。

“若是贸然拿问,怕是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啊。”

“朕觉得,还是先派人去陕西调查一番,方为妥当!”

见皇帝如此软弱,底下的阉党官员们更是来劲,正要继续逼宫,朱信却忽然话锋一转,不给他们继续纠缠的机会,目光看向了魏忠贤。

“对了,厂臣。”

朱信身子微微前倾,一脸“求助”地看向魏忠贤。

“昨日你说要整合兵马,这军饷可是个大问题。如今国库空虚,若是拿不出银子,这刘应遇革职容易,新派去的将领怕也是难为无米之炊啊。”

说着,他故意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好让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昨晚厂臣跟朕提的那个……关于辽东军饷的法子,朕觉得甚好。”

“正好今日百官都在,厂臣不妨拿出来议一议,若是大家没意见,咱们就把这事儿定了,也好解决燃眉之急。”

魏忠贤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这小皇帝是真上道啊!

原本还担心他今天会变卦,没想到不仅配合演戏,还主动给自己递梯子。

看来,他也知道,他这个做皇帝的,也离不开咱家啊!

魏忠贤嘴角一扬,当即上前一步,扫视全场。

“皇上圣明!”

魏忠贤那公鸭嗓在大殿内响起。

“如今辽东战事吃紧,国库却连耗子都养不活。咱家以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既然国库没钱,那就得从有钱的地方出。”

他冷笑一声,道出了真正的目的。

“江南富庶,士绅豪族家中良田万顷,金银堆积如山,却凭借功名免税免役,致使朝廷税赋日益枯竭。”

“咱家提议,即日起,取消江南士绅优免特权,实行官绅一体纳税!凡田亩多者,多缴重赋,以充军资!”

轰——!

这话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朝堂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装聋作哑的文官集团,此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瞬间变得面红耳赤,义愤填膺。

这哪里是在收税,这分明是在挖他们的祖坟!

在场的这些文官,十个有八个家里都是江南的地主豪绅,魏忠贤这一刀,可是结结实实砍在了他们的大动脉上。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一名头发花白的礼部官员当即跳了出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魏忠贤,完全顾不上什么九千岁的威仪了。

“优待士大夫乃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制!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魏公公,你这是要坏我大明三百年的基业吗?!”

“不错!士绅乃国之根本,若是纳税,岂不是斯文扫地?此乱命决不可行!”

“魏忠贤祸乱朝纲,竟出此祸国殃民之策,臣请皇上诛杀此獠!”

刚刚还一片死寂的大殿,此刻仿佛变成了菜市场,唾沫星子横飞,骂声震天。

朱信坐在上面,看着下面这群刚才还对刘应遇生死漠不关心的“君子”们,此刻为了自己的钱包跟魏忠贤拼命,心里简直想笑出声来。

这就对了嘛,不疼怎么会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