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狗咬狗
“肃静,诸位爱卿何必如此激动?”
朱信假惺惺地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厂臣也是为了国库着想。若是没有银子,这仗怎么打?辽东战局屡屡受挫,刘应遇那边剿匪不力,不也是因为没钱没粮吗?”
这一提醒,底下的文官们瞬间反应过来了。
对啊!刘应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既然魏忠贤要搞刘应遇换自己人,还要收我们的税,那我们就必须死保刘应遇,把魏忠贤的如意算盘全给砸了!
风向瞬间逆转。
一名刚才还沉默不语的东林党大佬立刻高声喊了起来。
“皇上!刘应遇刘总兵在陕西那是毁家纾难,带着士卒吃草根树皮还在与流寇血战!若是这样的忠臣都要被治罪,那才是真的寒了天下人的心啊!”
“正是!刘总兵之所以战事不利,皆因朝廷粮饷不到!这分明是户部之责,郭允厚才是罪魁祸首,还请陛下责罚!”
“臣附议,刘应遇乃是国之干城,绝不可动!魏忠贤名为整顿兵马,实则排除异己,意图染指兵权,其心可诛!”
一时间,刚才还无动于衷的文官集团和东林党人,纷纷开始跟阉党人士对峙了起来。
朱信看着下方吵得面红耳赤的文官们,嘴角那一抹讥讽的弧度更深了。
刚才刘应遇快被阉党咬死的时候,这帮人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似的,仿佛那不是大明的疆土,也不是大明的将领。
现在魏忠贤这把刀刚一亮出来,要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这帮人立马就成了正义的化身,一个个大义凛然得仿佛圣人转世。
“艹!这帮清流,若是论起双标和嘴炮,放到现代那是能把键盘敲烂的存在。”
“平时满口仁义道德,一提到钱,比谁都精。比之真小人的阉党,这帮伪君子也好不到哪去。”
朱信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就在这时,魏忠贤动了。
他那阴鸷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闹得最欢的那几名官员,面露冷笑。
这几人皆是江南出身,平日里依附东林,此时喊得嗓子都哑了。
“好一个为国为民,好一个刑不上大夫。”
魏忠贤阴测测地笑了两声,猛地一挥袖袍,身后立刻有小太监捧着几本厚厚的册子呈了上来。
“给事中赵大人,你家在苏州有良田五千亩,挂在旁支名下,这三年可曾交过一粒米的税?”
魏忠贤随手抓起一本册子,狠狠甩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让喧闹的大殿瞬间一静。
“还有你,礼部侍郎钱大人,你那老泰山在扬州经营盐引,一年给你送多少冰敬炭敬?”
“你当真以为咱家的东厂是吃干饭的?这账本上,一笔一笔,记得可清楚着呢!”
随着一本本账册被扔在丹陛之下,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名江南官员顿时面色煞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们看着地上的账本,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张着嘴想要辩解,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魏忠贤明显是早有准备,顿时将那几人打入了无底深渊。
刹那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了高坐龙椅的朱信。
朱信知道,该自己表演了。
“混账!”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年轻的面庞上布满了“雷霆之怒”。
“朕的大明,竟然养了你们这群硕鼠!”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们倒好,一个个富得流油,还要挖空心思偷税漏税!”
朱信指着跪在地上的几人,手指颤抖,仿佛气得不轻。
“给朕拉出去斩了!统统斩了!”
那几名官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磕头求饶,额头撞在大殿的金砖上,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陛下,几位大人虽然有错,但尚不致死,还请陛下饶命啊!”
“是啊陛下,几位大人忠心耿耿,陛下不可听信阉党一面之词啊。”
一时间,那些文官集团和东林党的人,全都跪地替那几人求情。
朱信冷脸看着这一切,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似乎是恢复了一些理智,在努力平复情绪。
过了半晌,他才恨恨地坐回龙椅,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无奈。
“罢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际。朕若大开杀戒,恐人心惶惶。”
他眼神一厉,话锋一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传朕旨意,即刻将这几人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所得金银,一律充入内帑,即刻发往辽东,充作军资!谁敢私吞一文,朕诛他九族!”
这一手“留人头,取钱财”,顿时让魏忠贤喜上眉梢。
在他看来,皇上这是彻底站在了自己这一边啊!
不仅帮着自己打击了文官集团的气焰,还顺手充盈了军资,解决了燃眉之急。
果然,只要哄好了这个小皇帝,这大明天下,还是他魏忠贤说了算。
而底下的文官集团则是一片哗然,虽然不敢明言,但望向朱信的眼神中已充满了惊疑不定。
这风向不对啊!
皇上之前对士大夫一向优容,怎么今日如此狠辣?
难道皇上真的彻底倒向了阉党,成了魏忠贤操控的傀儡?
人群中,东林党魁首韩爌微微皱眉,那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不对劲。
昨晚钱嘉征在贡院遇刺,那是必死之局,却莫名被几个东厂番子救下。
东厂如今是魏忠贤的一言堂,绝不可能是魏忠贤的人救的。
除了魏忠贤之外,能调动东厂厂公的人,也只有皇上安排进去的曹化淳了。
韩爌隐晦地瞥了一眼站在朱信侧后方的曹化淳,又看了看看似愤怒实则冷静的朱信,心中猛地一跳。
莫非,皇帝这是在演戏?另有图谋?
他虽然将那几位大人抄家,却没有杀了他们,这未必不是朝他们释放某种信号啊!
韩爌眼中闪过几分迟疑,但最终却是不再犹豫,他在人群中极快地搜索到了那个角落里的身影,微微颔首,递去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角落里,钱嘉征深吸一口气,原本惨白的脸色因激动而涌上一抹潮红。
他紧了紧藏在袖中的奏疏,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此时,魏忠贤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几只出头鸟被收拾了,军饷的问题也解决了,他觉得今日的早朝已经大获全胜。
他理了理蟒袍,转过身,对着朱信躬身一礼,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皇上,既然事情已定,那老奴还要回司礼监批红,若是无事,便退朝吧。”
说着,他甚至没有等朱信开口,便准备转身离去。
这幅做派,顿时让朱信面色一寒!
岂有此理!
还真是目中无人啊!没把自己当皇帝么?
“慢着!”
就在这时,一声清喝,突兀地在大殿后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