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弹劾魏忠贤
魏忠贤脚步一顿,眉头不悦地皱起,回头看去。
只见人群末端,那个不起眼的小小贡生,竟一步步走了出来。
钱嘉征手捧奏疏,穿过层层人群,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重,却又异常坚定,直至走到丹陛之下,重重跪倒。
“草民国子监贡生钱嘉征,有本要奏!”
朱信看着下方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终于来了。
“准奏。”
朱信淡淡吐出两个字。
魏忠贤眼皮一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昨晚刺杀失败的消息他今早才得知,还没来得及补救,莫非这小子真敢在朝堂上发难?
钱嘉征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站在前方的魏忠贤,眼中毫无惧色。
“微臣弹劾魏忠贤!欺君罔上,祸国殃民,其罪有十!”
“一曰并帝!魏忠贤与客氏狼狈为奸,自称九千岁,只知有忠贤,不知有皇上!”
“二曰蔑后!构陷皇后,乃至宫中贵人死于非命,目无尊卑!”
“三曰弄兵!虽以内臣,却妄图染指禁军,广安亲信,意图谋反!”
“四曰无君!五曰克剥!六曰无圣……”
……
随着钱嘉征慷慨激昂的陈词,魏忠贤原本得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有想到,钱嘉征侥幸逃过一劫,竟然还敢当众弹劾他。
并且,一上来就是十宗罪!
这不是弹劾,这是要他的老命啊!
然而,这还没完,朝堂上其他文官集团和东林党的人,此刻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上前谏言。
东林党魁首韩爌第一个站了出来。
“臣附议!魏忠贤祸乱朝纲,人神共愤,若不严惩,天理难容!”
紧接着,礼部右侍郎、都察院御史……一大片文官乌压压地跪倒一片。
“请陛下为东林平反!诛杀阉贼!”
“请陛下明正典刑,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几个激动的言官已经开始痛哭流涕,仿佛大明明天就要亡在魏忠贤手里一样。
阉党这边的反应也不慢。
开玩笑,要是九千岁倒了,他们这些依附在魏忠贤身上的蚂蚱还能蹦跶几天?
“放肆!简直是一派胡言!”
云南道御史倪文焕跳着脚冲了出来,指着钱嘉征的鼻子大骂。
“九千岁为国操劳,披肝沥胆,谁人不知?尔等勾结在一起,这就是赤裸裸的污蔑!是党争!是陷害!”
“不错!钱嘉征一介小小贡生,竟敢妄议朝政,背后定有主谋!臣请陛下严查!”
兵科给事中李蕃也急了,唾沫星子横飞。
一时间。
双方人马在大殿上吵成一团,互相指责,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武官和御史已经开始撸袖子,眼看着就要上演全武行。
朱信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下方这出闹剧。
“真是一场精彩的狗咬狗啊。”
“平日里这帮人要是把这股子劲头用在治理国家上,大明至于烂成这个鬼样子?”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却是正了正身子。
眼看着局势就要失控,朱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吵下去,就真成了菜市场大妈吵架,有失体统。
“够了!”
朱信猛地一拍御案,声音虽然不算震耳欲聋,但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威严。
大殿内的嘈杂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龙椅上的那位年轻皇帝,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朱信站起身,缓缓走下丹陛,目光扫过群臣。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朝廷重臣的体统?”
他指了指大殿外,语气忽然变得沉重。
“如今辽东建奴虎视眈眈,边关告急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来!”
“陕西大旱,饥民遍地,甚至已经有人揭竿而起,起义军呈燎原之势!”
“此刻,国难当头,朕的这些肱股之臣不想着如何御敌救灾,却在这里为了些陈年旧账争得面红耳赤!”
这一番话,说得不少官员低下了头。
“朕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本不想看到朝堂动荡,更不想看到朕的臣子们互相倾轧。”
朱信叹了口气,随即摆出一副“朕心甚痛”的模样。
“但既然你们都提出来了,朕也不能装聋作哑。”
所有人呼吸一滞。
重点来了!
朱信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魏忠贤,然后才缓缓开口。
“天启朝的是是非非,朕不想再翻旧账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过去的事情,只要不是罪大恶极,朕可以既往不咎。”
“但从今往后,谁若是再敢结党营私,祸乱朝政,朕定斩不饶!”
这番话一出,阉党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说,皇帝当众表态,不会清算他们了?
然而东林党那边却是一脸的不甘心,韩爌刚想开口,就被朱信抬手制止。
“至于魏忠贤……”
朱信转过身,看着躬身立在一旁的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厂臣虽然有过,但这么多年来,他在宫中伺候先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且如今局势危急,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魏伴伴熟悉厂卫事务,朕还需要他为朕分忧。”
“所以,钱嘉征所奏之事,暂且记下,不予追究。”
听到这话,魏忠贤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
看来,这小皇帝还是知道的,这朝堂,离不开咱家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朱信话锋一转,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但是!”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让魏忠贤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厂臣劳苦功高,朕可以既往不咎,但他御下无方,朕却不能视若无睹啊!”
朱信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站在阉党队列中的两名太监。
正是掌御马监太监涂文辅,以及负责内操军务的刘应坤。
昨夜,正是他两人跟随魏忠贤前往养心殿,差点发动政变,弄死自己。
“涂文辅,刘应坤!”
朱信大喝一声,眼神之中露出几分杀意,但终究是忍了下来。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奴婢在!”
“你二人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