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恩威并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校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千名内操军士兵站得笔直,却也是心乱如麻,谁都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辕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和叫骂声。
“放肆!你们知道咱家是谁吗?”
“反了!反了!我是内操佥书刘之礼!谁敢动我!”
“九千岁若是知道了,定要剥了你们的皮!”
伴随着一阵哭爹喊娘的叫嚣,几道狼狈的身影被侍卫们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校场。
为首的一人正是内操佥书刘之礼,在他后面,则是那几个掌班。全都衣衫不整、满身酒气。
“跪下!”
曹化淳厉喝一声,侍卫们毫不客气,一脚踹在几人膝窝上。
“扑通!”
几声闷响,这平日里在内操军作威作福的几位大爷,便整整齐齐地跪在了朱信面前。
刘之礼刚想抬头破口大骂,一看到坐在正中那身穿团龙常服的年轻人,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皇……皇上?”
原本的嚣张气焰,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的火苗,彻底熄灭。
他们虽然依附阉党,目中无人,仗着魏忠贤的势连六部尚书都不放在眼里。
但那是对着文官,如今直面这大明的天子,骨子里那股奴性还是瞬间占了上风。
朱信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几只瑟瑟发抖的鹌鹑,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这就是大明的军队统领?这就是魏忠贤引以为傲的内操军?
“朕听说,你们出去公办了?不知这办的是什么公啊?”
朱信面色平静,看向跪着的几人。
刘之礼浑身抖如筛糠,冷汗直流。
“回……回万岁爷,奴婢……奴婢只是去体察民情……”
“体察民情?”
朱信脸色骤然一沉,猛地一拍扶手,“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几人猛地一哆嗦。
“国库空虚,边关吃紧,朝廷每年拿出几十万两白银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去戏园子里体察民情?是让你们去赌坊里练兵?”
朱信站起身,几步走到几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校场上炸响。
“当值时间,擅离职守,寻欢作乐!”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军纪?朕的皇宫交给你们这帮酒囊饭袋,你们让朕如何能睡得安稳?”
几人被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拼命磕头狡辩。
“陛下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也是一时糊涂……”
在他们看来,皇帝来这里,无非就是找找茬,九千岁还在那儿呢,他又能怎地?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朱信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呀一切准备!
“一时糊涂?”
朱信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若你们只是偶尔糊涂,朕也就忍了!可你们,却并非如此!”
朱信冷哼一声,随即便转身坐下,让曹化淳将早已准备好的罪证拿了出来。
“曹化淳,把他们做的那些事儿,好好给内操军的弟兄们念念!”
他并未忌讳什么,直接跟那些内操军的宦官以兄弟相称,因为今天他来这里不是来立威的,而是来收服人心的!
曹化淳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一本在此之前早已搜集好的册子,当众朗声念了起来。
“内操佥书刘之礼,任职三年,贪墨军饷白银七万两,强占民田五百亩,纵容随从打死百姓三人……”
“掌班赵庭,私设赌坊,逼良为娼,克扣士卒口粮折银三万两……”
“掌班李宏全……”
一条条罪状,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从曹化淳嘴里念出来,就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校场上的士兵们原本还是一脸茫然,听到后来,一个个眼中都冒出了怒火。
他们平日里吃糠咽菜,军饷被层层盘剥,原来钱都进了这帮畜生的腰包!
那跪在地上的几人越听越心惊,刘之礼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陛下!这都是污蔑!是有人陷害咱家!咱家是九千岁的人!你看在九千岁的面子上……”
朱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时候还敢拿魏忠贤来压他?
“拖下去,就在这辕门外,斩立决!”
“什么?!”
刘之礼几人顿时魂飞魄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小皇帝,竟然真敢杀他们!
“你不能杀我!我是魏公公的心腹!我要见九千岁!我要见九千岁!”
“昏君!你敢杀我,魏公公不会放过你的!”
几人拼命挣扎,但在如狼似虎的侍卫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几颗大好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枯黄的草地。
校场上一片死寂。
几千名内操军士兵看着那一地的鲜血,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毕竟他们身上都打着阉党的烙印,而之前就有传言,说当今陛下不似先帝那般亲近九千岁,今天皇帝当着他们的面儿杀了那些统领,莫非是要拿他们内操军开刀?
人群开始骚动,一股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朱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情绪,他知道,这个时候要是处理不好,这帮大头兵真有可能哗变。
但他丝毫不慌,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先立威,再施恩。
“都给朕听好了!”
朱信转过身,指着地上那几具无头尸体,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这几个人,贪污受贿,鱼肉百姓,更可恨的是,他们克扣你们的军饷!让你们吃猪狗食,穿单衣过冬,自己却在大鱼大肉,穿金戴银!”
“朕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谁的人,而是因为他们该死!罪不容诛!”
朱信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语气缓和了几分。
“朕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已经几个月没见过饷银了,家里甚至揭不开锅。这怪朕,朕以前被蒙蔽了双眼,不知道底下的情况烂到了这个地步。”
说到这里,朱信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重磅炸弹。
“从今往后,你们的饷银,朕亲自发!绝不让那些贪官污吏再经手一分一毫!”
话音刚落,全场皆惊。
皇帝亲自发饷?这是哪辈子的事儿?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朱信一挥手。
“大伴!”
“老奴在!”
王承恩红光满面,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将早已准备好的几口大木箱抬到了校场中央。
“打开!”
随着箱盖被一一掀开,白花花的银子在阴沉的天色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那是银子!整整几大箱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