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诉苦
李标捧着玉如意，沉思片刻后，这才躬身行了一礼，而后问向朱信。
“陛下今日冒险出宫，召集臣等至此，想必是有要事吩咐。”
“如今朝局晦暗，阉党横行，臣等虽然无能，但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等万死不辞！”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一副随时准备去跟魏忠贤拼命的架势。
朱信看着这几张或是苍老、或是激动的脸庞，心中暗叹。
这些人之中，有部分人，忠心是有的，就是这政治手腕，比起魏忠贤那帮老流氓来，还是嫩了点。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朱信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似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前几日钱嘉征在朝堂上那一出，弹劾魏忠贤十大罪状，那是真解气啊。朕当时坐在龙椅上，恨不得直接拔剑就把那老阉狗给砍了。”
听到“老阉狗”三个字，温体仁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帝骂起人来这么接地气。
朱信站起身，背着手在屋内走了两步，声音低沉了几分。
“可是，砍了他容易，然后呢？”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视着面前的这些大明精英。
“现在的朝廷，六部之中，有几个不是他魏忠贤的人？”
“朕要是真的一刀切下去，整个大明的中枢立马就得停摆！”
“现在的国库比朕的脸还干净，辽东那边皇太极正磨刀霍霍，陕西、山西遍地是饥民，到处都是闹民变！”
朱信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朕若是图一时痛快，把阉党连根拔起，这朝廷瞬间就会瘫痪。”
“到时候军饷谁发？粮草谁运？奏折谁批？”
“朕要的是大明江山稳固，不是要一个烂摊子！”
“所以……”
朱信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气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冷静。
“朕此前没有处理他们，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朱信说得苦口婆心，让在场的诸位大臣也都感同身受，引起了他们的共情。
毕竟，他们也都多多少少的能体会现在皇帝的难处。
韩爌率先躬身长拜，语气恳切。
“陛下深谋远虑，为了大明江山社稷，竟能忍辱负重至此。”
“老臣方才还心存疑虑，实在是羞愧难当。陛下所言极是，投鼠忌器，这阉党盘根错节，确是不可操之过急。”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附和，言辞间满是对少年天子隐忍的敬佩。
“陛下圣明！臣等定当竭力辅佐陛下，共除奸佞！”
然而就在这一片君臣相得的和谐氛围中，一个略显生硬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陛下！臣以为不可！”
说话的正是刘鸿训。
只见他面色涨红，脖颈上的青筋微微暴起，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上前一步，义正辞严地说道：
“魏忠贤那阉贼罪大恶极，祸乱朝纲，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如今陛下既有雷霆之志，便当以雷霆手段即刻铲除！”
“至于朝堂运转，我东林正人盈朝，个个都是饱读圣贤书的栋梁之才，难道还顶替不了那群只会阿谀奉承的阉党走狗？”
“只要陛下下旨，臣敢担保，朝堂乱不起来！”
此言一出，偏厅内的气氛顿时一滞。
朱信看着眼前这个激愤昂扬的刘鸿训，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好一个“正人盈朝”，好一个“乱不起来”。
这就是典型的东林党人，满嘴的大义凛然，实则心里想的还是党同伐异那一套。
这么急着让他把阉党一锅端，无非就是想早点腾出位置，让他们东林党的人填坑罢了。
真要按照这帮书呆子的搞法，今天抓人，明天大明九边重镇的粮草就能断供，后天皇太极就能带着建州女真在沈阳开香槟庆祝。
但他并没有把这番心里话说出来，毕竟现在还得用这帮人来牵制魏忠贤。
朱信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盏，目光从刘鸿训脸上扫过，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刘爱卿忠心可嘉，但这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是要糊锅的。”
“朕且问你，若是一夜之间六部尚书全换了人，这九边的军需调度谁来接手？各省的奏章积压谁来批复？若是有人趁机煽动哗变，爱卿你是能提刀上阵杀敌，还是能凭一张嘴退万千甲兵？”
刘鸿训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除了满腹经纶，对这些实务操作确实不如那些在那位置上浸淫多年的阉党老吏。
朱信见他不语，便继续说了起来。
“朕不想刚接手这大明的天下，就搞得山河动荡，百姓流离失所。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诸位爱卿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这一番反问，既保留了刘鸿训的面子，又堵死了他的激进路线。
众臣面面相觑，稍微有点政治头脑的都知道皇帝说得在理，只能纷纷点头称是，连刘鸿训也只能讪讪退下，不再强辩。
见火候差不多了，朱信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与这几位心腹分享什么绝密情报一般。
“其实，朕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昨日朕去探病，顺手就把兵部尚书崔呈秀和户部尚书来宗道的职给停了。”
朱信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暗自观察着这些朝臣的反应。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话音刚落，这些朝臣的脸上就露出了极强的兴趣。
朱信见状，这才继续说起来。
“那些阉党不是喜欢称病要挟朕吗？朕就成全他们。”
“朕，拿了崔呈秀的兵部大印和来宗道的礼部大印，让他们先养病一个月！”
听到这个消息，韩爌、钱龙锡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兵部和户部，那可是朝廷的钱袋子和枪杆子！
陛下竟然不动声色地就把这两个关键位置的阉党巨头给撸了？
“既然他们要跟朕对着干，那朕就借着这个契机，将他们一一拔出！”
说到这，朱信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眼中又露出了几分担忧。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空出来的缺，还有接下来如何稳住局面，朕一个人说了不算，还需要在座的诸位鼎力支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