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卖官?
“臣等定然鞠躬尽瘁!”
这一刻,偏厅内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几位大臣只觉得热血沸腾,皇帝不仅有手段,还把他们当自家人看,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陛下昨日雷霆手段,臣等早有耳闻,只当是传言,没想到竟是真的!”
钱龙锡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陛下英明神武,只要陛下令旗所指,臣等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余几人也跟着表态,一副随时准备为了皇帝抛头颅洒热血的模样。
看着这群打鸡血一样的文官,朱信心里却没那么乐观。
漂亮话谁都会说,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这帮“清流”往往比谁跑得都快。
“诸位爱卿的心意,朕领了。”
朱信摆了摆手,脸上的愁绪却是没有消散,甚至更浓了几分。
“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阉党那帮人,属狗皮膏药的,撕下来得带层皮。他们绝不会轻易认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朕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他们在朝堂上怎么闹,而是他们会拿边军的粮饷做文章。”
“如今国库空虚,那是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崔呈秀和郭允厚那帮人把持户部多年,若是他们暗中使绊子,断了九边的粮饷,激起兵变,那可就是要命的事儿。”
朱信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看向在座的诸位大臣,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朕手里没钱啊……”
“若是这粮饷接不上,还要仰仗那帮阉党,朕这腰杆子就硬不起来。届时,朕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此话一出,原本热烈喧闹的偏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喊着“赴汤蹈火”的钱龙锡,此刻突然觉得手中的茶杯有些烫手,低着头假装研究茶叶的成色。
刚才义愤填膺的刘鸿训,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仿佛在数地上的地砖缝隙。
就连最圆滑的温体仁,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像个泥塑菩萨一样一言不发。
朱信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要钱。
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要对抗阉党的反扑,想要稳住军队,就得有银子填窟窿。
皇帝是在暗示他们这帮身后的家族、士绅出钱出力。
让他们出嘴斗阉党?没问题,那是为了权。
让他们出钱给皇帝?那可是要了他们的命!
朱信看着这帮瞬间变成哑巴的“忠臣”,心中冷笑更甚。
这就是大明的清流啊。
平时满口仁义道德,一提到利益,一个个比谁都精。让他们为了国家掏腰包,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归根结底,这帮人反对魏忠贤,不是因为魏忠贤坏,而是因为魏忠贤动了他们的奶酪。
现在自己这个皇帝想要动他们的钱袋子,他们的反应跟魏忠贤也没什么两样。
“陛下,臣等家中也无多余财物啊!”
“是啊陛下,臣等不曾贪墨,一年的俸禄仅够开销,如何帮得了陛下啊!”
一时间,不少朝臣都哼了起来。
朱信看着这一张张瞬间变得苦大仇深的脸,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没钱?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在穿越前可是看过不少史料,等到十七年后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对这帮京官严刑拷打,光是从这些“两袖清风”的官员家中,就搜出了整整七千万两白银!
七千万两啊!
那是大明国库十年收入的总和。
这帮人就像是守着粮仓饿死的老鼠,宁愿抱着银子给大明陪葬,也不愿意拔一根毫毛来支持自己这个皇帝。
平日里满嘴的“君父”,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在他们眼里,这大明江山还不如他们自家地窖里的一坛子银元宝亲。
不过,既然朕今天来了,这铁公鸡身上,就非得拔下几斤毛不可。
朱信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瓷盖磕碰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在这死寂的偏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的心头都跟着一跳。
朱信没有理会众人的尴尬,目光流转,最后笑眯眯地落在了寿星公李标的身上。
“李爱卿啊。”
被点到名的李标浑身一激灵,连忙出列,硬着头皮答应。
“臣在。”
“今日是你的寿辰,朕看外面宾客盈门,送礼的车马都排到了街口。”
朱信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在聊家常一般。
“这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怕是都来了吧?朕虽未细看,但估摸着,这一场寿宴收下来的贺礼,没有十万两,也有八万两吧?”
李标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刚才他虽然没说自己没钱,但现在被皇帝这么直白的询问,他也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他刚想争辩几句,却听朱信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和诱惑。
“唉,如今国事艰难,朕也是愁得睡不着觉。刚才朕就在想,若是李爱卿愿意深明大义,将这笔贺礼再稍微添补一些,捐给朝廷充实国库,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说到这里,朱信刻意停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李标的眼睛,压低声音道:
“那这礼部尚书的缺,朕怎么看,怎么觉得非李爱卿莫属啊。”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李标的脑海里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坐在上首的年轻皇帝,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什么意思?
这是……卖官?
不对,这是“捐资助国”!
皇帝的话已经说得再露骨不过了!
拿钱,这礼部尚书的位置就是你的。
自从阉党把持朝政,六部尚书的位置哪怕是副职,他们这些东林党人都别想染指。
如今阉党势力稍退,这礼部尚书可是正二品的实权大员,位极人臣,若是能坐上去,这点银子算什么?
李标的心脏剧烈跳动,喉结上下滚动,刚要开口应下,却见朱信似乎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不过也是,李爱卿向来清廉,这笔钱怕是拿出来也肉疼。朕也不能强人所难。”
朱信叹了口气,目光从李标身上移开,故作为难地在韩爌、钱龙锡、刘鸿训等人脸上扫过,语气幽幽。
“在座的诸位都是朕的肱骨之臣,也是大明的栋梁。这礼部尚书一位,掌管天下礼仪祭祀、科举学校,乃是重中之重。”
“李爱卿若是手头紧,不知诸位爱卿之中,谁还有这份为国分忧的心思?”
“若是有想法,大可提出来,朕,绝不吝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