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孙传庭、卢象升
“都平身吧。”
朱信站在吏部大堂的高阶之上，目光扫过底下乌压压跪倒一片的绯袍绿衫。
这种大规模的述职犹如走过场，几百号人要是真一个个听完，估计大明朝亡了他都还没听完。
他不过是来做个姿态，其他的，还是要交给吏部。
“行了。”
朱信摆了摆手，打断了正在唱名的礼部官员，语气有些意兴阑珊。
“今日述职，人多事杂，朕若是一直坐在这儿，你们也都放不开手脚。既然规矩立下了，剩下的便由吏部尚书暂且主持，按部就班地考课便是。”
底下的官员们明显松了一口气，这尊大佛杵在这儿，他们连膝盖都不敢揉一下。
“不过——”
朱信话锋一转，目光在那份名单上勾了几笔，随后随手递给身旁的王承恩。
“这名单上的几个人，即刻随朕回宫，朕有话要问。”
说罢，他也不理会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转身便上了御辇，起驾回宫。
……
乾清宫，御书房。
朱信屏退了左右闲杂人等，只留下王承恩一人伺候。
他坐在龙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名单，神色也略微有些激动。
这张纸轻飘飘的，但在他这个穿越者的心里，分量却重如泰山。
大明朝最后的几根顶梁柱，能不能撑起这即将塌陷的天，就看今日这一哆嗦了。
“呼——”
朱信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涌动的激荡，将名单拍在案头。
“王大伴，带人进来吧。”
不多时，厚重的殿门被推开，两道身影在王承恩的指引下，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走在前面的那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颀长，面容清癯，颌下蓄着短须，虽然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布衣，却脊背挺直，透着股宁折不弯的傲气。
跟在后面的则要年轻许多，面白无须，剑眉星目，看着是个读书人的模样，但行走间虎步生风，隐隐有一股子行伍之人的悍勇之气。
“草民孙传庭。”
“微臣大名府知府卢象升。”
“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齐齐跪倒，行了大礼。
朱信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热切得就像是饿极了的狼看见了肉，看得两人后背直发毛。
这就是“传庭死而明亡”的孙传庭！
这就是“最强天雄军”的缔造者卢象升！
这哪是两个人，这分明就是两张绝版的SSR金卡啊！
“都起来，快起来！”
朱信虚扶一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这种捡到宝的喜悦让他连端着的皇帝架子都卸了几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孙传庭身上。
此时的孙传庭因为看不惯魏忠贤乱政，早已愤而辞官，赋闲在家多时。
这次是被锦衣卫急召入京，一路上怕是也没少担惊受怕。
朱信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孙传庭的眼睛。
“传庭啊，朕这次不远千里，特意派人把你从家里请出来，你心里可有个数，是为了什么事儿？”
孙传庭站起身，闻言微微一怔。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年轻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便化作了决然。
既然来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些话不吐不快。
“皇上，您在诏书中有所提及，因为草民斗胆猜测。”
孙传庭拱手，脸上带着几分试探。
“皇上是为了阉党之事？”
随后，见朱信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顿时明白自己猜对了。
孙传庭而后脸色一变，忽然正色的向前再次朝朱信行礼。
“皇上，草民虽身在江湖，却也知朝堂之上乌烟瘴气，魏阉一党祸乱朝纲，残害忠良。皇上若是要动手，草民愿做那马前卒！”
朱信听罢，并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看到皇帝点头，孙传庭顿时激动得满脸通红，原本那股子怀才不遇的郁气一扫而空。
“皇上圣明！只要皇上下定决心，咱们大明就有救了！草民这就……”
“诶！慢着。”
朱信抬手，打断了孙传庭慷慨激昂的表忠心，神色平静地泼了一盆冷水。
“朕是要动阉党，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不是现在。”
孙传庭一愣，满腔的热血像是被堵在了嗓子眼，他愕然地看着朱信，一脸的不解。
“不是现在？皇上，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啊？”
孙传庭急了，往前跨了一步，语气急促。
“如今魏阉虽然势大，但他毕竟只是家奴！”
“皇上您是九五之尊，只需要一道圣旨，令锦衣卫或者御马监拿人，那魏忠贤便是那案板上的鱼肉，翻不起什么风浪的！只要除了首恶，余者树倒猢狲散，何足挂齿！”
在他这种传统士大夫的观念里，皇权是至高无上的，杀个太监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朱信看着激动的孙传庭，并没有生气，反而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古人的局限性啊。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却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传庭，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片刻后，朱信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朕问你，如今这朝堂之上，六部九卿，封疆大吏，十之七八都是阉党中人，或者是依附于阉党生存。这就像是一棵大树，根系已经烂透了，却也盘根错节地支撑着这棵树不倒。”
朱信站起身，走到孙传庭面前，目光看向外面，似有无奈。
“朕杀魏忠贤，易如反掌。可杀了他之后呢？”
“这满朝文武，朕是不是都要杀？若是都杀了，谁来替朕治理这天下？谁来替朕去陕西赈灾？谁去辽东抵御建奴？”
“如今内有流寇四起，外有强敌环伺，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朱信指了指殿外的天空。
“这大明朝就像是一座快要塌的房子，现在全靠魏忠贤这根烂柱子撑着部分架子。”
“朕要是现在就暴力拆迁，把柱子一脚踹断，这房子立刻就得塌下来，把朕，把你，把这天下的百姓，全都埋在里面！”
“朕，不在乎自己，可这祖宗的江山基业，若是毁在朕的手中，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