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朕要裁撤三大营
孙传庭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只想着除恶务尽,却忘了如今的朝廷早已不是那种可以伤筋动骨的时候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孙传庭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垂下头去。
“草民……愚钝,未能体察圣上苦心。”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孙传庭愕然抬头,正对上朱信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眸子。
“别泄气。”
朱信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
“朕今日给你交个底。魏忠贤这颗毒瘤,朕是切定了,这大明朝的风气,朕也是要彻底扭转的。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朕特意把你找来,不是让你去跟阉党那些烂人打口水仗的。”
朱信凑近了一些,声音之中,仿佛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
“朕有一件关乎大明国运的大事,非你孙传庭不可!”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孙传庭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肩膀直冲天灵盖。
关乎国运!非我不可!
这八个字,对于一个以此身许国的士大夫来说,简直就是最高级别的强心剂。
安抚好了孙传庭,朱信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一直站在旁边、如同透明人一般的那个年轻人。
卢象升。
此时的卢象升也是一脸懵逼。
他本来在大名府干得好好的,虽然只是个知府,但也算是勤勤恳恳,怎么突然就被皇帝点名抓来了?而且看刚才皇帝跟孙传庭聊天的架势,这分明是要搞大动作啊。
自己一个五品知府,掺和进这种顶级政治博弈里,真的合适吗?
“建斗。”
朱信走到卢象升面前,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亲切几分,甚至还上下打量了一番卢象升那结实的体格,满意地点了点头。
“朕虽然身在深宫,却也早就听闻了你在大名府的官声。治理有方,勤政爱民,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积极赈灾,亲力亲为。实为我大明臣之楷模,朕对你也是神往已久啊!”
啊?
卢象升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皇上听过我的名声?
还神往已久?
他不是刚登基没多久吗?
我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微臣……微臣惶恐!”
卢象升连忙低头,手心里全是汗,虽然搞不懂朱信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好,但还是赶紧给他行礼。
“微臣不过是尽守土之责,实在当不得皇上如此谬赞。”
看着卢象升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朱信心头暗笑。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看着白净斯文的年轻人,日后会是那个提着百十斤重大刀,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的“卢阎王”呢?
朱信却没给他太多思考人生的时间,直接摆了摆手,示意他平身。
“建斗啊,大名府那地方虽然重要,但对你来说,池塘太浅了,养不出真龙。”
“朕现在身边缺人,缺能干实事的人,朕打算把你调入京中,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办事,你可愿意?”
卢象升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读书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如今皇帝亲口要调他入京,这是何等的际遇?
原本他以为,皇帝只是客套之言,可现在看,他似乎真的想重用自己的啊!
想到这,卢象升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当即再次叩首,语气激动:
“微臣愿为皇上肝脑涂地!只是不知皇上欲让微臣担任何职?是入部堂历练,还是……”
“那些都不急。”
朱信打断了他,站起身来,在御书房内踱了两步,随后猛地转身,抛出了一句惊雷般的话语。
“朕要裁撤三大营!”
“什么?!”
这一次,不仅是卢象升,就连旁边刚被安抚下来的孙传庭也惊得目瞪口呆。
京营那是大明的根本,虽然大家都知道烂透了,可那是几十万人的饭碗,牵扯到无数勋贵、朝臣、甚至是太监的利益,皇帝这一开口就是要裁撤?
朱信看着两人惊骇的神色,冷笑一声,却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是真的深感无奈!
“现在的三大营,那是兵吗?那是那帮勋贵和太监的家奴!也是吸附在大明身上的蚂蟥!”
“这帮老爷兵,平时游手好闲,上了战场,估计跑得比兔子还快。朕要的是一支能打仗、敢拼命的虎狼之师,不是一帮只会遛鸟斗蛐蛐的废物!”
“朝廷每年花费百多万两之巨,养着这样一帮人,可是他们却一无是处,你们说,朕该不该裁撤?”
朱信走到卢象升面前,目光如炬。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与其改革,不如另起炉灶,朕要组建一支新军。”
“这支新军的招募、训练、统筹,朕打算全权交给你,卢象升!”
“以后,你就是这支新军的主帅!”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卢象升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地道:
“皇……皇上,微臣……微臣是文官啊!自古文官领兵虽有先例,可那都是督师一方,这直接下场练兵,还要从头练起……这,这恐不合规矩,且微臣也从未有过练兵的经验啊!”
这他么也太扯了!
就算皇帝要裁撤三大营组建新军,这些事儿不应该交给兵部或者其他知兵的老将来负责么?
让一个进士出身的知府去当教头?甚至还要当主帅?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孙传庭也在一旁欲言又止,觉得皇帝这步棋走得太险。
朱信看着卢象升那副不自信的模样,心里却是门儿清。
只有他知道,眼前这个白面书生,未来练出来的“天雄军”那是何等的凶残,那是能跟早期的满清八旗军硬碰硬的存在。
“规矩?朕的话就是规矩!”
朱信霸气地一挥衣袖,语气不容置疑。
“你说你没经验?朕看未必。”
“朕可是听说,你在大名府时,闲暇之余常读兵书,对戚继光的《纪效新书》颇有心得,朕说得可对?”
卢象升心头巨震,这事儿皇上也知道?
他确实私下里爱琢磨兵法,但那是个人爱好啊。
朱信走近一步,拍了拍卢象升那并不单薄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建斗,朕选你,一是看中你的才干,二是因为你身家清白。”
“如今朝中党争不断,那些武将勋贵,哪个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若是用他们,练出来的兵究竟是听朕的,还是听他们背后主子的?”
朱信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推心置腹的寒意与热切。
“你卢象升在大名府孤立无援都能做出一番政绩,说明你是个孤臣,朕,也需要你做个孤臣!你没有靠山,朕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朕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新军,朕只认你卢象升,这新军的魂,也只能是朕的旨意!你只管放手去干,谁敢龇牙,朕让锦衣卫去教他做人!”
“朕可以告诉你,朕要打造的新军,是一支在历史上不曾存在过的新军,是一支真正的大明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