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跟勋贵的谈判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机!”
魏忠贤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原本以为新皇登基,不过是想立立威,没想到这是要釜底抽薪,把他往绝路上逼。
堂下的众人见魏忠贤脸色铁青,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
沉默了良久,魏忠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慌,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既然张维贤被扣住了,那咱们就自己动。”
魏忠贤盯着李朝钦,沉声吩咐。
“你现在就回去,别明着跟高时明顶,那是抗旨。”
“你去找那些挂名在三大营里的勋贵子弟,这帮纨绔平时游手好闲,但脾气最是大。”
“你去挑唆几句,让他们联合起来闹事!就说高时明要断了他们的财路,要抓他们去坐牢!”
“只要事情闹大了,法不责众,咱家倒要看看,小皇帝是不是真敢把京城的勋贵得罪个遍!”
“是!奴婢这就去办!”
李朝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魏忠贤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晦暗不明。
“万岁爷啊万岁爷,您这是逼着老奴跟您过招啊。既然您不留手,那也就别怪老奴不懂规矩了。”
……
与此同时,紫禁城,养心殿暖阁。
与之魏府的阴郁不同,这里茶香袅袅,一派祥和。
朱信身穿常服,神态悠闲地端着茶盏,轻轻吹去浮沫。坐在他对面的,正是这两日一直“留宿”宫中的英国公张维贤。
虽然年事已高,但张维贤依旧腰杆笔直,只是此刻脸上带着几分诚惶诚恐。
“老国公,这几日在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朱信放下茶盏,笑眯眯地问道。
张维贤连忙起身,拱手道:
“承蒙陛下厚爱,老臣惶恐。宫中锦衣玉食,老臣这把老骨头都快生锈了。”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陛下哪里是留他叙旧,分明是拿他当人质,顺便当个挡箭牌,好让高时明在外面放手施为。
但这层窗户纸,谁也不能捅破。
“习惯就好。”
朱信站起身,走到张维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日这一壶好茶喝完,朕就派人亲自送老国公回府。”
张维贤闻言,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跪倒谢恩。
“老臣谢陛下隆恩!”
“哎,老国公快起。”
朱信伸手将他扶住,语气诚恳。
“这事儿,该朕谢你才是。”
“若没有老国公这两日在宫里坐镇,替朕挡着外面那些风风雨雨,高时明那边恐怕早就被人撕碎了。”
“阉党那些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张维贤顺势起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位年轻的陛下,说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手段之老辣,让他这个历经三朝的老臣都感到心惊。
“陛下言重了,为陛下分忧,是老臣的本分。”
朱信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老国公回府之后,帮朕给三大营里那些混日子的勋贵子弟带句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
“朕要组建新军,那是为了保大明的江山社稷。朕不会亏待他们,新军组建后,他们可以平级调任过去,饷银只会比现在多,绝不会少。”
这算是给个甜枣。
毕竟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能把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去,特别是这帮盘根错节的勋贵集团,现在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
但紧接着,朱信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森冷。
“但是,朕也要给他们打一针预防针。”
“到了新军,就得守新军的规矩。”
“若是有人敢仗着祖上的功荫,在军中闹事,或者阴奉阳违、不听号令,那朕手里的刀,可就不认得什么公侯伯子男了。”
“朕既然敢查魏忠贤,就不怕再多杀几个人头滚滚!”
朱信这话里夹杂着现代词汇,虽然听着新鲜,但那股子杀气却是实打实的。
张维贤心中一凛,只觉得后背发凉。他知道,陛下这是在通过他的嘴,给整个勋贵集团划红线。
这哪里是打预防针,这分明就是最后通牒。
“老臣……明白了。”
张维贤深深低下头,拱手作揖,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认命的颓然,却又夹杂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朱信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盏。
他侧过头,对着侍立在一旁的王承恩吩咐道:
“大伴,替朕送老国公出宫。记住,要大张旗鼓地送,让所有人都看见,英国公是满面春风地从朕这儿走出去的。”
“奴婢遵旨。”
王承恩躬身领命,随即伸手虚引。
“老国公,请。”
直到张维贤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暖阁门口,朱信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只老狐狸,总算是松口了。”
这两天跟张维贤名为叙旧,实则是漫长的政治博弈。
好在结果不错,通过承诺不触动勋贵集团的核心既得利益——也就是那些世袭的爵位和现有的田产,换取了张维贤对京营整顿的默许。
有了英国公这面大旗,接下来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至于那些平日里飞鹰走狗、混吃等死的勋贵子弟?
哼,等把他们平调进了新军,那就是进了他的盘丝洞。到时候军法如山,还要进行封闭式魔鬼训练,那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他这个皇帝怎么捏就怎么捏?
想跟他玩手段?这帮古人还是嫩了点。
……
七日后。
冬月初一,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将整个京城裹进了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皇城北安门外,一处不起眼的偏僻角门处。
三道身影早已静立在风雪之中,正是即将秘密离京的孙承宗、杨嗣昌和孙传庭。
三人身披鹤氅,身上落满了积雪,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但谁也没有露出半点不耐之色。
朱信身披明黄色龙纹大氅,在王承恩的撑伞下,快步从门内走出。
“臣等,参见陛下!”
三人见皇帝竟冒雪亲自相送,面色骤变,慌忙就要跪拜行礼。
“免礼!都这时候了,还要这些虚礼做什么!”
朱信一把扶住为首的孙承宗,看着这位满头白发在寒风中凌乱的老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涩。
这可是大明朝最后的几根擎天白玉柱了。
“孙老师,二位爱卿。”
朱信目光灼灼,扫视着三人,语气从未有过的郑重。
“今日咱们不走正门,不摆仪仗,悄悄地走,是为了不惊动阉党那帮疯狗,免得他们在路上使绊子。”
“辽东局势糜烂至此,朕能依靠的,只有你们了。”
孙承宗眼眶微红,紧紧握住朱信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陛下放心。老臣这把骨头虽然老了,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建奴踏入关内半步!”
杨嗣昌与孙传庭也齐齐拱手,神色肃穆。
“臣等必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好!朕在京城,等着你们的捷报!”
朱信重重地拍了拍杨嗣昌和孙传庭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煽情的话。
男人之间的承诺,不需要太多言语修饰。
三人翻身上马,在风雪中最后一次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位伫立在城门下的年轻帝王,随后猛地一夹马腹,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