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前因
“哎呀?”
“你这小子搞什么鬼,还不快走?”
秃头经理反应过来,并没有多想,只以为自己眼花。
转身又想去拉扯马轶,同时还开口招呼,“老张,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帮忙。”
他口中的老张,便是此前劝说经理立庙祭拜的工头,也是马轶此行的目标——张阳平。
这一次,马轶没有再闪身躲避,任由秃头经理一把攥住了自己的衣襟。
一旁的张阳平闻声上前,脚步顿在原地,神色犹豫,进退两难,不知该不该上前搭手。
可不等他做出动作,一道低沉冷喝便骤然响起,“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严。
秃头经理手上一僵,满脸错愕地转头,“啊?林董?”
“没听到我说话?”
林鸿德眸光冷厉,冷眼直视着他。
“呃……是!”
秃头经理心中一慌,连忙松开攥着马轶衣服的手,垂头丧气地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马轶依旧立在原地,神色从容淡然,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方才那一手瞬移躲闪,本就是他刻意展露的手段。
他年纪轻轻,样貌普通,单凭外表很难让身家不菲的林鸿德信服,唯有稍稍展露几分本事,才能让对方正视自己。
“咦?后生仔,你呢个系咩意思?特意留低呢个人,系存心羞辱老夫㗎?”
周茂勋见状脸色骤沉,快步上前,不满地看向林鸿德,语气带着浓烈的质问。
“周老息怒。”
林鸿德微微拱手,气度沉稳,从容解释道,“晚辈绝非质疑您的本事,只是此刻贸然将人赶走,反倒显得我等心虚。”
“不如劳烦周老即刻开坛施法,先行镇压工地隐患。”
“届时事实胜于雄辩,一切自有分晓,这位小兄弟自然也就无从胡乱诋毁,辱没您的名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周茂勋台阶,又显得自己处事公允。
周茂勋一时不好继续发作,目光冷冷扫向马轶,右手悄然垂在身侧,飞快比出一串隐秘手势。
这是江湖行当的暗语,专门用于同行私下交涉。
他早已将马轶当成了半路出来抢生意,拆台面的同行,打算暗中协商,许诺事成之后分账,只求对方安分闭嘴。
七三、六四、五五……
周茂勋见马轶不为所动,手势接连变换,不断让步,示意分账比例可以再谈。
可马轶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始终立在原地,神色平静,装作全然看不懂的模样。
在寻常江湖骗子眼中值钱的酬劳分账,在马轶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今日前来,本意就不是为了钱财,只是为了接触目标人物张阳平。
若非工地怪事牵扯到目标本人,他根本懒得插手这场闹剧,更不会当众出头拆穿骗局。
几番示意无果,周茂勋彻底无可奈何,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愤愤转身,咬牙继续筹备开坛法事,心中暗自祈祷千万别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纰漏。
与此同时,林鸿德再度将目光投向马轶,收敛了方才的威严,神色谦和,压低声音问道,“小兄弟,既然你说周老的法子治标不治本,甚至无用,那你可有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自然有,而且办法很简单。”
马轶淡淡一笑,语气笃定。
林鸿德眼中瞬间亮起一抹精光,连忙上前半步,虚心询问,“哦?还请小兄弟细说端详。”
“先说清楚,这办法和我无关,实际你们工地自己就能解决。”
马轶说着,转头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张阳平。
林鸿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着这名满身尘土,样貌普通的工头,眼中满是陌生。
他身居集团董事长之位,日理万机,自然不可能认得底层的小包工头。
“林老板,这位是你们集团的工人张阳平。”
马轶缓缓开口,“工地连日频发怪事的缘由,他一清二楚,对应的化解之法,他也心知肚明。”
“其实他早就想向你据实禀报,奈何一直被人层层阻拦,刻意压制,这件事才拖到今日,愈演愈烈。”
“什么?”
林鸿德眉头一蹙,瞬间明白了关键,目光骤然落向一旁的秃头经理。
仅仅是一道平静的注视,便让秃头经理瞬间浑身紧绷,冷汗顺着后背狂飙,心底防线彻底崩塌。
他吓得声音发颤,慌乱辩解,“林,林董,不是这样的,是老张他说的话太过荒诞离奇,毫无根据,我怕他胡乱惊扰您,才,才没敢上报……”
“够了。”
林鸿德抬手打断他的狡辩,单是对方慌乱心虚的模样,便已然知晓真相始末。
他不再理会浑身僵硬的秃头经理,转头看向张阳平,语气放缓,温和问道,“张兄弟,当真知晓工地闹煞的根源与化解之法?”
张阳平狐疑地看了一眼身旁陌生的马轶,压下心中的诧异,郑重点头,“我确实知晓几分内情。”
“还请张兄弟如实道来。”
林鸿德诚恳说道。
“事情其实很简单。”
张阳平定了定神,一五一十道出原委,“当初拆迁动工,工地东南角有一座老旧土地庙,拆除工作刚好归我负责。”
“那座庙宇年代久远,早已没有庙祝打理,我们请示过官方,得到的答复是可以直接拆除。”
“但行内规矩,民俗礼数摆在那里,拆庙非同小可,理应备好三牲祭品,诚心祭拜,请神谢罪,或是择址重建,或是焚香拜送,礼数周全之后,方能动工拆除。”
“可当时唐经理一心只赶工期,嫌祭拜流程繁琐,执意不许我们置办祭祀仪式,直接派推土机强行推倒了土地庙。”
“自打庙宇被强拆之后,工地便怪事频发,祸事不断。”
“依我之见,最近这些风波,定然是冲撞了土地公的缘故。”
“只要重新选址立庙,重塑金身,诚心祭拜谢罪,便可化解所有怪事,工地自能安稳施工。”
张阳平条理清晰,将前因后果,症结解法尽数讲明。
听完这番话,林鸿德不由得满脸错愕,恍惚问道,“就这么简单?再无其他凶险隐情?”
张阳平用力点头:“仅此而已,再无他因。”
林鸿德的目光再次落回秃头经理身上,此刻的唐经理早已面如死灰,神色颓败,眼底满是绝望,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看来张兄弟所言非虚,你倒是替我办了一桩‘好事’。”
林鸿德沉声轻叹,语气冰冷。
建筑行业最是敬畏天地鬼神。
风水禁忌,动土开工,拆迁改建,每一步都需恪守礼数,不敢怠慢。
林鸿德本人更是深信此道,早前得知拆迁范围有土地庙,还特意专门拨款,再三叮嘱,务必恪守规矩,周全祭拜,不得有半分疏漏。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再三叮嘱,专项拨款,竟被底下人肆意漠视,中饱私囊,为了赶工期,贪私利,鲁莽拆庙,冲撞神灵,险些毁掉整个项目,拖垮公司。
林鸿德虽未厉声怒斥,可这份沉默的寒意,已然注定了秃头经理的结局。
就在此时,周茂勋的助理快步走来,对着林鸿德微微躬身,轻声道,“林老板,家师法事已然准备妥当,可以开坛了。”
“好,那就请周老开坛做法。”
“放心,此前许诺的酬劳,我林鸿德绝不食言。”
林鸿德神色平静,从容应下。
助理微微颔首,起身时特意深深看了马轶一眼,目光带着几分审视,随后转身快步返回法坛。
待助理走远,张阳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皱眉问道,“林董,既然已经知晓症结在土地庙,与风水地脉无关,为何还要让大师开坛做法?白白耗费钱财,不如直接立庙谢罪……”
“无妨。”
林鸿德摆了摆手,语气笃定,“稍后我便亲自督办,即刻选址重建土地庙,重塑金身,诚心祭拜谢罪,此事绝不会再耽搁。”
张阳平依旧满心不解,既然治本之法已然明晰,何必多此一举,浪费百万酬劳做无用功?
正当他暗自困惑之际,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
马轶缓步上前,俯身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道,“别急,耽误不了多久。”
“对林老板而言,百万酬劳不值一提,比起钱财,眼下稳住人心,保全项目名声,才是重中之重,有些场面,总得做完。”
张阳平似懂非懂,茫然点头。
马轶见状不再多言,默然退后。
而一旁的林鸿德,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转头看向马轶的目光里,愈发盛满深意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