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过来,抱抱
纪眀昭又是一夜未眠。
三太太秦氏帮搬进来,就和二房起了冲突。
谢翎近几日回了宫,二爷讨不到钱,就闹到老太太那儿去,正巧被三太太瞅见,两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硬是把旧事翻了个遍。
“夫人,我们不进去劝劝吗?”宝珠在门口问道。
纪眀昭蹙着眉。
本想进去告诉老太太,谢庭舟病着了,却又想起来他们并不在意那人的生死。
“算了。狗咬狗罢了。”
她随着宝珠刚出寿安堂的院门,就撞见了气喘吁吁的知寒。
“纪姑娘快些去清风苑看看吧!”
说着,便拉着纪眀昭去了。
苑中大门紧闭,处处都生着火,刚一进门纪眀昭就被热浪冲的头晕。
谢庭舟缩在榻上,她慢慢走过去。
待看清眼前一幕时,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他的脸惨白,眉头紧锁,嘴唇被他咬得出了血,漏在外面的胳膊亦是如冰,浑身不停地抽搐,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握他的手,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呻吟吓了回去。
他看着那样痛苦,那样挣扎,那样难捱。
纪眀昭从未见过这样的谢庭舟。
“他,他怎么了?”
知寒紧抿着唇,回道:“是寒毒发作了。”
“很疼吗?”
知寒点点头:“冷,又疼。从指甲开始,蔓延道指节,再啃噬四肢。公子说,寒毒发作时,身体就会背叛主人,然后是内脏,最后是理智。”
纪眀昭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怪不得。怪不得他昨天凭着最后一丝气力,也要让自己滚开。
“公子不肯喊疼,我怕他咬破嘴唇,就,就拿了木棍塞在他嘴里!”知寒哭道:“可他已经咬断了好几根了!”
“公子的病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来找您。”
纪眀昭看着榻上的人,又问道:“以前也是这样生抗?”
知寒摇头:“不是的。已经吃过药了,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吃药也不管用!”
正说着,谢庭舟便停了下来,瘫软在榻上,像极了一张被揉搓过的白纸。
“再去拿几床被子。”她吩咐着,又看向知寒:“你去找萧烬。半年前,西域曾进贡过一颗流火珠,我在医书上看过,对寒症有奇效。”
知寒听着,脚下似是生了风的出去了。
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张惨白无血色的脸。
突然间,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似是贪婪她身上的暖意,任由纪眀昭怎么拉扯都拽不出来。
他抓得那样紧,像极了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别走……”
微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没睁眼,可嘴唇在动,反反复复的好像在说着什么。
纪眀昭俯身下去,只听见断断续续的——
“好冷,好,好冷。”
她重重叹了口气,又将被子往他身上拢了拢,可他好似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小孩儿,被子不够,拉着手不够,硬是将她拉进被子里,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钻。
“都这样了,力气还这么大!”
纪眀昭低声抱怨着,却发现这个拥抱毫无情欲,更像是一种恳求。
他抱着她的腰肢。
“求你,求你……”
他不知在求谁。
纪眀昭倒是觉得好奇,像他这般的人,竟也会有求饶的时候?
“母亲,求您了,我知道错了……”
纪眀昭一僵,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他的身子在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恐惧。
母亲?
是那位被老太太赐死的婢女?
不是说谢庭舟出生不久以后就死了吗?怎么会向她求饶?
“我不敢了娘,真的,我没杀他,真的没杀他……”
纪眀昭愣住了。
他这是,出现幻觉了?
她低头看着他,他依然闭着眼,眉头紧皱,却漏出了孩童的无助。更让她惊奇的是,她竟看到谢庭舟,流泪了。
他又低声呻吟了几声,像是在遭受无法承受的痛苦。
纪眀昭鬼使神差地拍了拍他的肩,又将他整个人圈进怀中。
就这样相依相靠,他们好似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直到外面下了雨,纪眀昭才慢慢醒来。
胳膊已经麻了。
“好像,抖得不厉害了。”她喃喃道,又听着他的呼吸绵长,看来是好多了。
她刚动了动胳膊。
“你怎么在这儿?”
她回头,看着谢庭舟睁着眼,虽然很憔悴,但仍然很骇人。
“知寒让我来的。”她小声嘟囔着:“说你快不行了。”
“你们都死了,我都不会死。”
他声音虚弱,却还是强撑着半直了身子。
纪眀昭趁机抽出胳膊,“是是是,您千岁万岁。”
跟许愿池的王八似的。
后面这句纪眀昭可不敢说。
见她甩着胳膊,谢庭舟才恍然自己方才睡得那样安稳,竟是因为被她抱着。
“你不是说要去找谢宴?”他看着她,眼神无神。
纪眀昭却突然冒出一阵火,谢宴谢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谢庭舟和他有一腿呢!
她咬牙切齿道:“等你死了我就去。”
说罢,又有些害怕似的看着他。
却见他嘴角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有病吧!
纪眀昭猛然一顿,自己好好和他说,求饶的时候,他发疯。
自己咒他,他笑?
不过此时的谢庭舟,褪了满身的戾气,只穿着单衣,身上因寒毒而出的汗紧紧贴肉,头发凌乱的模样,倒比平常更有姿色。
纪眀昭咽了咽口水。
完了,这真是她喜欢的款。
“看什么?”谢庭舟好似知道她看的是自己,又将衣服敞了敞:“没见过?”
纪眀昭别过头去。
他却伸手捏过她的下巴,沉声问道:“方才,有没有动过杀我的念头?”
她脸色一僵。
她最讨厌谢庭舟这一点,喜怒无常。
“告诉我,有没有?”因为寒症,他的声音缥缈,更似鬼魅。
“我若是你,方法才趁人发病,就一刀结果了他。”他轻笑一声:“多好的脱身时机。”
“你错过了。”
“那便只能永远被我握在手心了。”
纪眀昭此时心脏狠狠揪着,这个疯子。
早知道刚才自己就一刀结果了他!干嘛要有怜悯之心,甚至还对着他……生出了色心?
“过来。”
谢庭舟此时已经滚到了榻的那边,单手撑着头,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