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今日是我生辰
谢宴一夜未归。
秦氏找了全府上下,又去问了东宫,都没个人影。
“宴儿去哪了,今日可是他的生辰。”
她担忧不假,自己这个儿子一向安分守礼,可自从他们重新归家之后,她总觉得谢宴哪里怪怪的。
做娘的,总能一眼看出孩子的不对劲。
三爷谢晋画着竹,侧眼瞧她:“他都多大了,过什么生辰?同龄的二郎都已娶妻生子,也就你还把他当孩子。”
秦氏起身就骂:“那你倒是给他张罗啊!”
谢晋也恼了,冷哼一声:“户部侍郎家的,礼部侍郎家的,人家都是送过庚帖过来的,你呢?”他将笔放下,好似准备说教一番地走到她跟前:“都给人家打发了!”
“这两位让我好一顿得罪,就你这样的婆母,朝中谁还敢同他结亲?”
秦氏不以为然,大口灌了口茶。
“我不求高门贵女,我只要个好孩子。那户部家的,礼部家的,日日来咱府上,我也是瞧过的。”她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就知道同谢翎那丫头嚼舌根子,对下人也是苛待!这样的媳妇儿,我可不要!”
说罢,又等着谢晋,阴阳道:“你想着用宴儿的婚事给自己铺仕途?我告诉你,不能够!我的宴儿,尽管找那喜欢的就成!”
“他就是喜欢路边的乞丐婆子,只要真心对待宴儿,我也八抬大轿抬进来!”
秦氏越说越大声,将三爷谢晋气得失语,说不过便退了出去。
秦氏心中其实也并不痛快。
当初秦家还是如日中天,她还是将门独女,是谢晋高攀了她。
可谢庭舟出征那年,她父兄战死,自此秦家没落,她没了娘家仪仗,谢家便想将她踩在脚底下,就连谢晋对她也不似从前一般体贴。
但谢晋不纳妾,也不出去胡搞,只是不理她。
无色无味的老实人,蹉跎了她半生的光阴。
所以她更希望沈宴能找个知心之人,相伴恩爱一生。
她的宴儿,要圆满才好。
谢宴在做谢府的三公子时,的确也是这样想的,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孝亲敬长,方能自在。
而今,他是太子少傅,将来的天子帝师。
他有了权势,天大的权势,仅次于谢庭舟的权势。
这样的他,如何能安于现状?甘心安稳?
上天赐予他这样的天赋,如此的机遇,他若是不踏上万人之巅,岂不是辜负老天生他一场!
可他走着走着,却发现万人之巅上,早已有了神明。
谢庭舟。
这个名字像是个巨大的阴影,盖住了他所有的光芒。
他当年同谢庭舟一并在左相门下求学,不论他如何努力,如何的天资,左相都是那一句:
“你若有你小叔一半聪慧,老夫也不用如此费劲。”
他日夜不眠,勤奋读书,终于高中探花。
“那就是探花郎啊?谢大人的侄子!”
即便是今日居于东宫,太子也是那句:“若是你四叔肯相助,我也不必如此忧心。”
谢宴闷了口酒,心中愤懑不已,这些折磨他多年的心病,终于在谢庭舟抢走纪眀昭这件事上,彻底爆发。
“她明明,是先喜欢我的。”
他趴在桌上,半醉半醒。
他包下了整个二楼,一为清净,二为的是自己这幅模样,实在不想被人看到。
不知喝了多久,也不知喝了多少,只是一缕晨光打在他脸上,刺目又灼热,他才缓缓睁开眼。
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
他半撑着身子往楼下走,这会儿时间还早,酒楼还未开门,他躲着人想去要碗醒酒汤,却在一楼的门房那儿瞅见了一抹熟悉的素色倩影。
微微怔住,又晃了晃头证明不是幻觉,这才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
纪眀昭穿得极素,身侧也没跟着丫鬟,她微低着头,躲着人,手中还拎着刚从酒楼带出来的点心。
谢宴就这么跟着,也不出声,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七拐八拐的进了个巷子。
一不留神,人不就不见了。
他正犹豫着,突然听到一阵孩童的笑声,循声而去,一处四四方方的院子,小,却布置得极为温馨。
“你是谁?”
谢宴惊觉,低头才看着一个小姑娘正啃着饼子,好奇地看着自己。
一时,惊慌失措。
刚想迈开腿逃离,却正好对上身后女子的视线。
“你怎么在这儿?”纪眀昭十分警惕,一把拉过小女孩儿,又朝他身后不断瞅着。
他急忙解释:“只有我一个人。”
纪眀昭见他有些局促,低头哄声道:“巧儿姐乖,进去和哥哥姐姐们分点心。”
那小姑娘点点头,乖乖地抱着篮子,小跑进了院子。
等门关上,她才回头冷脸瞧着谢宴。
“你跟着我?”
谢宴摇头:“不!我,我……”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可身上宿醉的酒气被风一吹,纪眀昭顿时耸了耸鼻子。
“你喝酒了?大早上的?”
她说完,便瞅见谢宴手足无措地垂了头,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裳,头发也有些乱蓬蓬的。
很快猜到,他这是彻夜未归。
她有些惊,谢宴竟也会做这样的事。可又想起先前在院子里二人的对话,她也明白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人。
便也不想问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打发了他。
“三公子还是快些走吧,让人瞅见了不好。”
谢宴本就心里犯着嘀咕,听着她这话,就知道她是在赶自己。
如今他在她心中,虽已不是君子。
可他也不愿意被她当成个酒鬼,登徒浪子!
“昭昭!”
他唤着她,在她开口之前,说道:
“今日我生辰,你能,收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