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对你从来都是男女之情
纪明昭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抽回手,声音干涩:“你疯了?”
“我没疯!”谢必安低喝一声,又垂头喃喃:“若是我能早一些说明心意,你也不用遭这么多的罪。”
纪眀昭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醉意。
不由得蹙眉:“你喝酒了?”
“我没醉,我只是,只是……”
需要壮胆。
虽未说出口,纪眀昭心里也是明白的。
谢必安声音急切,“我今晚就带你离开谢家,离开京师。我们去江南,去塞外,去哪里都行!阿姐,跟我走吧,我会对你好的!”
纪明昭低头看着这个少年。
“你的仕途呢?”她问。
“谢家不少我一个。”
“责任呢?”
“对你负责就行。”
“你的世子之位呢?”
“都不要了!”谢必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我只要你。”
纪明昭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谢必安跪在地上,死死攥住她的衣角:“阿姐,你以为我真的稀罕这些吗?”
“当年我爹娘死得早,祖母见我体弱难堪大任,也对我不理不睬。是你,悉心照料照看我。后来我入了东宫,有了太子做靠山。”
他冷笑一声:“祖母又开始对我好,我知道她是想我长大以后庇护谢家。就连三哥哥对我,都是希望能够多一份助力。”
他仰着头,眼底闪光:“只有你是真心待我好。八岁那年,祖母说我没用,我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却在林间迷了路,掉进了猎户的陷阱。天越来越黑,夜也越来越冷,我当时,当时真的好想好想我爹娘。所有人都不在意我的死活,是你浑身是伤地找到我,又将我背回了家。”
“还有十二岁那年,我从东宫回来,却被刺客推下水,是你捞我上来,又守着我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他眼神胆怯,藏着少年的羞涩。
“从那时候起,我便找到了我活着的意义。”他重新抓住纪眀昭的手:“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自己的感情。”
他定定地看向她,字字认真:“纪眀昭,我对你从来都是男女之情。”
“我文采还可以,又有一身力气,能养活你!我们走吧,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纪明昭静静地听着这些话,心中升起一阵暖意。
可她已经没有以后了。
那场大火烧了小院,也烧死了她最后一丝对安稳的奢望。
“我不能跟你走。”纪明昭语气平静。
谢必安愣住:“为什么?”
“我要报仇。”纪明昭看着窗外的无边夜色,“屠村案的真凶,放火烧院子的幕后黑手,应该是同一个人。我要查明真相,而这是条死路,我不能牵连你。”
“我不怕死!”谢必安猛地站起身,握紧拳头,“你要杀谁,我替你去杀!”
“若是太子呢?”她冷冷说道。
少年眼底的火顿时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什,什么?”
“若我要杀的人,是太子呢?”
她这几日躺在榻上,反复回忆着屠村那日的情景,还有放火的黑衣人,推断出必然是位高权重之人。
“世子……”
“好。”谢必安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脸色。
他打断纪眀昭,眼神坚毅:“就算是太子,我也帮你。”
纪眀昭彻底愣住了。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他是豁出去了为她。少年心性,没有权衡利弊,也没有思虑考量,只有一颗热忱的赤子之心。
她突然有些感动,这世间,原来还有人是真心待她的。
也更因此,她不能让他涉险。
“那你回去收拾行李。”她笑着看他,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一如既往:“大婚当日,趁乱我们离开。”
谢必安大喜过望,重重点头:“好!好!”
看着他翻窗离去的身影,纪眀昭突然叫住他:“安安!”
谢必安回头,眼眸澄澈,干净又明亮。
“再叫我一声阿姐吧。”
谢必安咧嘴笑道:“阿姐!”
她笑得眼眶有些酸,又冲他摆摆手,他这才翻窗离开。
纪明昭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她根本没打算带谢必安走。
大婚之日,她要自己走,去查清真相,让那些早就该死之人,一个个拖进地狱!
第二日,她终于出了门。
如今圣旨已下,她也可光明正大地出入清风苑。
赵氏在园中乘凉,见着她还吓了一跳:“见鬼了哦!吓我一跳!”
纪眀昭倒是不惊不慌:“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哟,大夫人如今都要嫁给家主了,还能求着我这活寡妇做甚呐?”
她言语讥讽,谢庭舟为求娶望门寡的事,闹得整个京师都沸沸扬扬,她今日在牌桌上也没少被挤兑。
“听闻二夫人的家兄,有做义庄生意。可否卖我一具尸身?”
赵氏脸色骤变,坐直了身子:“你,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纪眀昭如实相告:“假死脱身。”
赵氏左右看了看,见整个院子只有他们二人,这才咽了咽口水问道:“你,你不想嫁给老四?”
“不想。”
赵氏狐疑:“那你想嫁给谁?难不成,你在外面有人了?”
赵氏问完,又觉得自己多余问这一句。那可是谢庭舟,样貌,家世,官身,这世间男子怕是没有人能出其右。
这纪眀昭,莫不是疯了,傻了?竟然放着这样的男人不要?
“二夫人若是肯助我,这谢府的管家之权就是您的了。”
赵氏一怔,琢磨着她的话,又问道:“你会有这么好心?”
纪眀昭却笑道:“当年二爷同我之事,你其实知道不是我的错。”
赵氏脸色一僵。
“但你没有办法。你是个寡妇,还带着个半大的女儿,这世道,你能找到谢家这样的人家不容易。所以,你不能得罪你的夫君,就只能来欺辱我。”
“这些年,你三番两次地针对我。甚至纵女行凶……我的确该让谢庭舟将你处置了。”
她语调微扬,恰到好处地震慑住了赵氏。
“可我不想那么做。”她眼波流转:“当时在马匪窝,谢翎受辱,是我救了她,也替她瞒下了实情。”
“你就该知道,我们从不是敌人。”她向前一步,走到赵氏跟前:“二夫人,如今二爷心智已失,谢翎虽贵为皇妃,却对你至若惘然。你能靠的,就只有你自己。”
“同为女人,何必互相为难呢?”
赵氏眼眶微红,将头撇过去:“你上赶着给,我傻啊我不要!”
纪眀昭唇角微勾:“多谢。”
赵氏却忍不住叫住她离去的身影:“纪眀昭!你当真想好了?外面的日子可不好过!女人还是得找个家世好的男人,这样才靠得住。”
“什么情啊,爱的,那都是骗骗小姑娘的!这可是主母之位,你真不想要?”
纪眀昭背对着她,笑了笑:“这主母,爱谁当谁当。”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二夫人才明白,她原来以为自己和纪眀昭是一种人。
寡妇,脆弱,如丝萝一般攀附。
可如今经历这么多,她才发现聪明如纪眀昭,这样的女人或许在外面的世界真的会活出不一样的人声。
如果,她当年也没有选择谢家呢?
她深深叹出一口气:“罢了,我倒看看我没走过的那条路。”
“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