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的心空了
夜深,人不静。
客房内,谢庭舟缓缓睁眼。
他猛地坐起:“昭昭!”
他环顾四周,身上穿着的是素袍,好似大婚只是他做梦,既然是梦,那纪眀昭是不是还活着?
正在他疑惑之时,有人推门而入。
“你醒了?”
谢庭舟盯着萧令姝,试探问道:“纪眀昭她,她在哪儿?”
萧令姝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
“死了。”
谢庭舟浑身一滞,踉跄着就要起身:“我要去找她。”
“我把她带来了。”
她冷冷说道,又看向自己手中的坛子。
“你……”
谢庭舟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把她给……”
“难道让她就那么躺在那儿?任人指点?谢庭舟,你若真在意她,就该让她早些入土为安!”
谢庭舟哆嗦着嘴唇,颤着手接过骨灰坛。
死死拽在怀中。
“当年,你也是这样吗?”谢庭舟声音沙哑,没头没脑地问出了一句。
萧令姝正往外走,顿时停在了半路。
她知道他问的是谁。
宋贞。
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人。
她仰着头,深深呼出一口气:“阿舟,活着才有希望。”
她转身走出门,知寒见着她忍不住问道:“公主,您不再劝劝我家公子吗?他如今,只愿意见您了。”
“他没事的。时间久了,总会淡的。”
知寒垂着头,带着哭腔:“我还从未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
萧令姝没有回答。
何止他没见过,自己都鲜少见他如此脆弱。
他们自小相识,谢庭舟是他们之间,年纪最小的,性子却是最沉稳,心思也是最深的。当年宋贞死的时候,若不是谢庭舟陪在她身边,她怕早就熬不过去了。
锥心之痛,她懂。
只是没想到,纪眀昭在他心中这样重。
她叹了口气:“看好他,这几日我都会来。”
知寒点了点头,不争气地哭出了声。
“是。”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驶入公主府。
萧令姝走下马车,脸上的倦色褪去,穿过重重回廊,孤身来到一处假山前。
转动机关,那假山之中赫然出现一道暗门。
曲径通幽,甚是隐蔽。
她沿着墙壁,越走越宽,直到灯火通明,眼前竟是一间内室。
而房内的石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少女。
“主子。”见着她,一旁的人都跪了下去。
萧令姝懒懒地抬手,居高临下:“人怎么样,能救活吗?”
“回主子,此女被人一剑刺入胸口,离心脏只有半寸,又吸入了大量的浓烟,属下们只能用从北厉带来的雪莲吊着她一口气。”
“能不能活……还要看她的造化。”
萧令姝一边听着,一边走近石床,看着上面的少女。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若不是胸口起伏有度,倒真像是个死人。
“同样的话,本宫也送给你们。”萧令姝冷冷说道:“你们能不能活,也要看她的造化。”
一群人冷汗直冒,浑身颤抖:“是,属下定竭尽所能!”
萧令姝并不理睬,只伸手摸着她的脸。
“宝珠啊宝珠,你可一定要活着。本宫留着你,还大有用处呢。”
……
谢庭舟在房中,抱着骨灰坐了整整一夜。
他脑子空空的,心也跟着空了,到了现在也不能接受纪眀昭死了这件事。
他忍不住想到昨夜的缠绵,但立马眼前又会出现那具焦尸。
他这一生,从不敢奢望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更不相信“爱”那样的东西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期许,第一次捧着一颗真心,希望被人收留。
可……终究是落空了。
知寒在门外也守了一夜,实在担心,便走了进去。
小心翼翼问道:“公子,祖坟那边已经留好了位子。不如,先让纪姑娘入土为安。”
谢庭舟好似没听到一样,死气沉沉。
若不是瞧见他眨了眼睛,知寒都要以为他殉情了!
屋内陷入死寂。
终于,谢庭舟张口:“不必。就把灵堂设在府中。”
知寒一愣,反应了片刻,问道:“大房那边的牌位没有空隙了,祖祠那边还得找人专门设灵台。”
毕竟二人还未成婚,纪眀昭还是大房的望门寡。
“设在我房中。”
知寒一僵:“公,公子,您已经没有房间了。”
别说纪姑娘没有灵台,就是谢庭舟自己的屋子都烧了个干净。
谢庭舟一个眼神扫过来,阴气沉沉,吓得知寒浑身一颤,连忙道:“属下这就去布置!”
不出晌午,知寒便将纪眀昭的旧院子改成了新的住处。
将原来的牌子揭下,挂上了清风苑的牌子。
等知寒去接谢庭舟的时候,他竟又换上了那套喜服,捧着‘纪眀昭’的骨灰盒站在那里,活像个被人抛弃的——鳏夫。
整个谢府的人都守在一旁,无人敢上前说一句,只能看着他抱着坛子,走进还未来得及撤下的喜堂。
偌大的“喜”字下面,如今只剩下一个人。
“一拜天地。”
他自己喊着,弯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他声音微哑,对着骨灰一拜:“礼成。”
一颗硕大的泪珠,砸在地上。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早点娶了你。”
“你一定是在怪我,甚至,在骂我,对不对?”
他扯了扯嘴角,手轻抚着罐子的表面:“若是我早点对你上上心,将那群孩子接过来,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伤心,你是不是,就能早点喜欢我。”
“我们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局。”
他几乎喘不过气,又跪在喜堂之上:“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以为是了。纪眀昭,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也别那么小心眼儿,多来梦里见见我。”
偌大的喜堂,在无人回应。
谢庭舟将骨灰放置在房中,自己的床榻旁边,日日夜夜都守着。
他也不论她愿不愿意,他就是要守着她。
这样,是不是也算永不分离。
他称病,足足三个月未上朝。圣人也知他心里难过,索性批了他半年在家办公,专心修养。
转眼,金秋满地,并作大雪纷飞。
江南也跟着落了层薄雪。
一辆精致的马车在路上缓缓而行,直到一处气派的宅院门口才停下。
“姑娘,咱到家了。”
巧月开心地朝车中喊着。
帘子掀开,走出一位容貌艳绝,偏生着一副清冷骨相的女子。
仙姿,玉容。
惹得行人纷纷驻足,流连忘返。
她一抬眼就看到了那枚恢弘的牌匾:“裴府”。
她眼睛亮了起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