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裴家大小姐
她走下马车,双手交握地站在门口。
巧月跑去砸门。
“快开门,大小姐回来了!”
门吱嘎一声开了,门房挫着手,从门缝里打量二人,目光滑过女子面容时,不由得一怔。
巧月探出头:“劳烦通传一声,是大小姐从庄子回来了。”
那人左右打量了一下:“什么大小姐,裴府只有一位小姐!”
巧月见他这副模样,双手叉腰:“瞎了你的狗眼!我们小姐可是老爷亲自写信召回来的,你敢阻拦?等会儿见了老爷,我定要他扒了你的皮!”
“巧月。”女人出口打断,朝那人笑了一笑:“还请小哥通报一声,就说,裴昭昭求见相爷。”
裴昭昭?
那人一听这名字,顿时将门大敞,陪笑道:“原来真是大小姐!老爷早就吩咐,让我在这儿等您。”
态度比之前恭敬不少。
巧月搀着她,越过他时,还狠狠瞪了一眼。
这一路,梅香扑鼻,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瞥见几个小丫头正发着呆看她。
“那就是留在庄子上养病的大小姐?真美啊!”
“听说大夫人是江南第一美人,她的女儿又怎会错?”
“这么一看,思思小姐可差远了!”
“嘘!你想被发卖吗?惹她做什么!”
说着,便又隐在了拐角。
裴,思思?
她面色迟疑了片刻,应该就是继室所生的那为了。
走到门口,她心中竟有些忐忑。十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夜,他骗自己说要带她去祭拜母亲,却狠心将她扔在了野外。
只为了一句:八字相冲,祸乱天下。
他便不顾父女情意,将她弃之厌之,害得她颠沛流离,做了谢府的望门寡!
自那后,她便随了母亲的“纪”姓,化名眀昭,如今她要复仇,要有一个新的身份走入朝堂,这是最快的方法。
还记得当日,她逃出生天,一路向南,却不慎掉入水中,被一农户所救。
那家人瞧她生得艳丽,又同相府寻人的画像相似,就将她送到了官府,阴差阳错的竟回到了她一开始的身份——裴昭昭。
她伸出手,想要扣门。
心却不自觉地发颤,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
一股清幽的竹香扑鼻,陈设简单,入目皆是书。
裴昭昭有些失神。
暗灰色长衫,华发半束,一双丹凤眼,清冷而幽深。
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权势滔天的裴相,竟是这幅清明朗月的矜贵模样。
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差不多忘记了他的样子。
“见过相爷。”
她欠了欠身,缓缓行礼。
裴右安笔尖一顿,抬起头打量起自己的这个女儿。
“往前来。”
裴昭昭顺从地走到他眼前,屋内烛火摇曳,忽明忽暗。
待他看清她容颜的一瞬间,笔尖的墨落了,染了一片丹青,他的眼睛都瞪大了。
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听说,你失忆了?”他试探地问道。
裴昭昭咬着唇,手紧紧拽着帕子:“是。收养我的猎户说,我掉进了狩坑,险些冻死!”
她说着,又偷偷打量着他的脸色。果然听到自己险些冻死时,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愧色。
“等我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养我数年,直到前些日子在集市看到相府告示,才将我送回。”
“相爷可还记得,我失踪当日的情景?”
她声音极轻,裴右安的脸却白了。
他将笔一扔,彻底没了练字的心情。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在府里待着。”说着,又补了一句:“过些日子便是年关,到时候你随我一同回京。”
裴昭昭没有回话,一味地低着头。
裴右安也没什么叙旧的心,越过她身侧便往门口走。
门打开的一瞬间,他才回头叮嘱道:“既然回了家,就别喊相爷了。”
“叫我,父亲。”
裴昭昭心口莫名的一紧,强扯出一个笑容问道:“您不再验验?万一我是冒名顶替呢?”
裴右安却盯着她。
目光沉沉,思绪万千。
末了沉声道:“不必了。”
“你同你母亲,长得很像。”
……
京师。
谢庭舟连病数月,内阁群龙无首,一时间竟逼得萧承乾都开始重新上朝了。
圣人都坐不住,连忙派了人来找他。
萧烬走进谢府,竟被谢庭舟吓了一跳!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谢庭舟一身长衫,毫无生机,满脸胡茬,头发也胡乱披散在肩头,远远瞧着像个疯子。
就连萧烬走到身边,他都未有反应。
萧烬蹙着眉,看着他身侧散落一地的画像,那女子一副清寡相,明艳骨。
又是纪眀昭?
他忍不住心疼地看向谢庭舟。
就连语气都温和了不少:“舟舟,你怎么还没放下?”
“她若知道你变成这幅模样,定是要嫌弃的。”萧烬将人搀到一旁,又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说不定,还会难过伤心,生气!”
谢庭舟终于有了一瞬的动容。
她会生气吗?所以即便将她放在床头,她也不曾入过他的梦?
萧烬又劝道:“这世间不是只有一个纪眀昭。你若再因此事消沉,朝廷就要大乱了!”
“舟舟,裴相要回来了。”
“听说过了年关,就要往京师赶。这次他来势汹汹,皇后倒台,七皇子自戕,这些账他都会清算的。”
“你同谢宴都是他的学生,如今只有你能同他抗衡,也只有你最了解他。”
谢庭舟垂着眼眸,余光瞥到身侧画中女子,巧目盼兮,盈盈笑意。
若是,自己替她报了仇,是不是她就会消气,就会来他的梦中,冲自己这样笑了?
沉默半响。
他终于开口:“三日后,我会回去。”
萧烬松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埋怨道:“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日,外面的天都变了!”
“太子要选妃,父皇却硬要拉上我!”
“还要将裴相的女儿许配给我!你敢信?不就是怕她选上太子妃,又壮大了裴相的势力,拿我当什么挡箭牌啊!”
他眼睛转了转,折扇一开挡在嘴前。
“不过我听说,最近他又从民间寻回来个女儿!”
“手心手背都是肉~”萧烬笑了笑:“我倒要看看,裴相舍的把哪个给我这个不成器的皇子!”
见谢庭舟似乎听进去了。
他又敲了敲他的胳膊:“到时候,你给我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