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河沿私市
方主任也凑过来，看着一堆山货，直点头。
“可不是嘛。我算算，你头几回卖的，加上这回，前前后后都一百多斤了吧？”
“好家伙，这才多久，你一个人就给我们整出来一百多斤！”
刘建国也笑着附和：“赵天兄弟，你这速度是奔着当首富去的呀！”
赵天笑了笑：“称好了就给个价吧，我一会儿还有事儿。”
供销社按价结账，五十七斤山货，拢共卖了一百一十多块钱。
赵天把钱揣进棉袄内兜，没急着走，问了句：“刘哥，你们这儿有没有鹿筋？我想买点儿。”
“鹿筋？”
刘建国一愣，摇了摇头，“那玩意儿稀罕着呢。”
“咱供销社收倒是收，可价钱压得低，山里人费老劲弄一条筋，卖不上俩钱，谁愿意卖？”
“都自个儿留着搓弓弦了。库里反正是没有。估计私市上一年到头也难见几回。”
方主任也插了句：“你要鹿筋干啥？那玩意儿也没啥用啊。”
“我想搓个套子抓马鹿。”
刘建国和方主任一听同时愣住了。
刘建国最先回过神：“抓……抓马鹿？！赵天兄弟，那可不能闹着玩儿！”
“冬天的马鹿又高又壮，一蹄子能把人蹬出好几丈远。”
“头些年就有老猎户折在它手里，连尸首都碎了！”
方主任也劝：“是啊，赵天同志。你一个人去招惹那玩意儿干啥？”
赵天耐心解释：“我之前在山里瞅见了马鹿的蹄印，约莫是个四五百斤的大个儿。逮着它，咱一千斤的山货就差不多了。”
刘建国和方主任对视一眼，见赵天十分有把握的样子，便也没再开口劝。
赵天又想起一事，说道：“对了，方主任，刘哥，一千斤山货的事儿，我看就不用归拢别的猎户了。”
方主任一愣，“之前不是说好了，把公社能用的猎户都归拢起来，听你调遣吗？”
“不用了。”
赵天继续道：“我一个人就能整。”
“人多了反倒不好分。分账分不均，回头净添麻烦。还不如我一个人利索。”
刘建国想了一下：“你一个人，一千斤……赵天兄弟，这话搁别人嘴里，我指定当他吹牛。”
“可搁你嘴里……行，就听你的。”
方主任也点了头：“那就全指望你了。你要是真能一个人整出一千斤来，缝纫机一定给你安排妥了！”
“那行。”
赵天把棉袄领子拢了拢，“我先回了，家里还等着呢。”
说完，赵天便离开了供销社。
刘建国看着门口，半天才开口：“方主任，他刚才是说要抓马鹿吧？我没听错吧？”
方主任也回过神，咂了咂嘴：“可不咋的。要抓马鹿，还一个人应下一千斤山货……你说他这是胆大，还是真有章程？”
“我当这个主任这些年，跟人打交道，见得最多的就是嘴上抹蜜的。能办事儿的不少，肯拿命给公家办事儿的，还是头一回见。”
刘建国笑道：“这样的人值得交，往后供销社有啥好处，咱得头一份儿想着他，不能亏了人家。”
“那还用你说。”
……
另一边，赵天出了供销社就直奔南边的大河方向去了。
私市就在沿河的街上。
说是街，其实就是河堤底下的一块空场子，雪扫开一块儿一块儿的，地上铺着麻袋片子，摆着一溜儿山货。
冻蘑、干木耳、晒干的红辣椒、狍子皮、几根山鸡翎子。
买东西的人三三两两，都压着嗓子说话，眼睛四处瞟。
摊主们清一色地破毛袄和狗皮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把手揣在袖筒里，蹲在货后头。
看人过来也不主动招呼。
在这地方生人买不到东西。
大家做的是熟人生意，生怕被便衣当成投机倒把的抓走了。
赵天刚到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哎！赵天兄弟！”
赵天一回头就看见国营饭店的赵德全从斜岔里拐出来，手里还拎着个布兜子。
“赵经理。”
“巧了巧了！我还寻思这两天找你去呢！”
赵德全几步走过来：“你这是……上哪儿去？”
赵天看见赵德全莫名有点心虚。
赵德全早先跟他打过招呼，有好山货一定要给他饭店送。
可这段时间，猴头菇干、冻蘑，他一股脑儿全都送供销社去了。
赵天摸了摸鼻子说道：“我上私市寻摸点东西。”
“私市？巧了！我也正要去呢！”
“你也去私市？”
“可不咋的。”
赵德全叹口气，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
“我跟你说，这两天我这心里头急得火烧火燎的。”
“上头来人点名要猴头菇。我翻遍了后厨，半两都没有。”
“国营渠道收不上来，我这不就寻思上私市碰碰运气嘛！”
赵天一听心里更不好意思了。
赵德全没察觉，自顾自念叨：“我听说供销社前两天收了一批猴头菇，紧赶慢赶过去一问，人家说出手了！”
“你说这事儿闹的，眼瞅着就到手的东西，愣是让人截胡了！”
赵德全这才觉出赵天有些不对劲儿，扭头看他：“赵天兄弟，你咋不说话了？”
“没。”
赵天叉开话头：“前头就是河边了吧？”
“快了快了。”
赵德全应着，“对了，你到底要买啥？跟我说说，这私市上的人有几个我还挺熟的，兴许能帮你打听打听。”
“我要买鹿筋。”
“鹿筋？”
赵德全上下打量了几眼：“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赵天想了想，还是没说实话。
“我家里的弓弦不行了，想换根儿好的，听人说鹿筋搓的弦结实。”
赵德全皱眉道：“那玩意儿可不好整，私市上也见不着几回。”
赵天笑道：“没事儿，就碰碰运气。”
两人说着就到了河沿私市。
赵德全熟门熟路，领着赵天往里头走，一路上跟几个人点头打招呼。
走到里头，赵天看见一个年长的赶山人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摆着一捆干蘑和两张狍子皮，正闭着眼打盹。
赵天凑过去问道：“老哥，跟你打听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