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省城顾家?药铺前的琐事。
“是,忻城顾家。”顾砚秋出声解释道,她顿了顿又说:
“之前没和您说,顾姓早年间是忻城两大家之一,后来整体迁去了省城,我父亲去世的早,母亲思念父亲,不愿意离开忻城,就没跟着去。”
“顾……”旁边王管事突然沉吟出声,转而接着向顾砚秋询问:
“是……在省城主营冶炼,铸铁的顾家?”
顾砚秋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王管事又小声嘀咕一声:“听说近来,顾家在省城新建了几座厂子,专门用来生产……”
王管事伸手比了个“八”字。
林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砚秋居然还有这层身份。
研究那个东西……
想来顾家在省城也算有头有脸。
月如去了,比留在江城安定。
“行,的确江城有些乱了。”林骥点了一下头,“就是来了这么多天……我都……”
林骥侧眼扫了下王管事,没再继续下去,转而道:“武堂放学后,你领着月如来趟海蛟帮吧,在帮里住上几天,等顾家人来了再走。”
顾砚秋点了点头。
林骥从管事处出来。
与之前报名时,王管事那种爱搭不理的样子不同。
站在管事处门口的王管事,朝林骥不住地挥手,“老林头,保重啊,常来武堂看看。”
这乱世。
琐事缠身。
说不明哪天就祸事临头了。
再见也是不易。
……
城西。
迎宾楼。
白天同盟会人少得很,只有赵樵生、王思维,还有一个四十多岁、长相像极了教书先生的中年男人在山后忙活端茶倒水。
“夏兄,这些活儿,我们自己来就行。”
“你把上次拿回来的账簿算清就行,看看到底有多少鸦片流入了江城。”赵樵生瞥了眼忙活的夏隆安,继续翻起今日的报纸。
“无妨,我喜欢做这些事了,不做这些事儿,总觉得空唠唠的。”夏隆安留着两撇小胡子,带着顶圆帽,低头笑着给赵樵生杯中填上了水,才坐回桌前。
他是张世豪介绍来的。
是张家的账房先生,算账极为厉害,而且从不会做假账,也正因如此他并不受张济川待见,在张家账房里也只能做着跑腿的营生。
不过,也正因为人正直,才被张世豪介绍来给同盟会当了账房。
“对了,夏兄你女儿怎么样了,听思维说,你女儿发了炎,要紧的话得想办法去医院才行。”赵樵生抬起了头,看向桌子一旁的夏隆安。
“喝了汤药,好的差不多了,去医院……太贵了。”夏隆安笑了下,笑容中带着些许苦涩。
“有需要可以说出来,大家凑凑,买些药不成问题。”赵樵生看出了端倪。
“嗯,好。等晚上回去,我看看状况。”夏隆安点头回应。
“赵大哥,来了三个人。”
小院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王思维走了进来,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人?”赵樵生放下报纸询问。
“一个乞丐,还有个带着胖婆娘的屠户。”王思维说着又解释了一句:“屠户说是过不下去了,要加入同盟会拯救这破烂不堪的江城。”
“乞丐、屠户?”赵樵生眉头微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走,去见见。”
迎宾楼厅内。
赵樵生见到了三人。
三人形象看着十分诡异。
张屠户和王二娘身高差不多,却都比乞丐高出大半头。
两人膀大腰圆,乞丐站在他俩身旁格外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三位……这是?”赵樵生率先出声。
张屠户和乞丐都未接话,王二娘倒是先踏出一步:
“我们要加入同盟会,杀尽城里那些洋鬼子。”
“这位大姐,您看着也没有武道功底啊。”王思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打量了王二娘一眼。
她故意曲起手臂,露出肥硕的胳膊:“老娘有的是力气,我家老头可是十三太保之一的屠户,有的是本事教我练功!”
赵樵生轻笑一声,气感在三人身上扫过,他的确感受到了王二娘身后两人身上凝练的气感:
“走吧,后院聊聊,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
王二娘平日里嚣张惯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张屠户推搡了一把,看见自家男人那双眼睛,她气势终于松了下来。
……
城北。
那处铺面已经开起来了。
是家少见的西药店。
店里的药品很丰富,比租界里洋人医院的药品都全。
只是。
走来路过的街坊都被药物超高的价格吓破了胆子。
铁木铃也不焦躁,端着本书坐在柜台后,细细地品着。
不过他那张混血的面容着实有些吸引人的目光。
城里不少女性都借着逛街的由头,远远地偷瞄一眼。
就连游行结束的女学生们也不例外。
女学生们拿着传单,熙攘着走在城北的街道上,不时假装递传单或做其他事情,侧目看那张混血的帅气脸庞,以及那身白色西装下结实笔挺的身材。
“哎呦,春芳,你别看了,那个一看就是个洋鬼子,你不说要打倒洋鬼子吗?”
“什么呀?我是头发飘在了脸上,往顺了理理。”
“李娜,你传单快点了,那边有啥呀,看着没完。”
……
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断响起。
喧闹中释放着少女们沉闷的心。
只是。
“咳咳——”
一声轻咳在人群中响起。
很快又被喧闹压了下去。
……
“妈妈……妹妹的病是不是必须用这个药才能治好……”
药铺旁,一个小男孩扯着妈妈的手,另一只手指着柜台里的“阿莫西林”。
女人四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带着些许沧桑。
她看了一眼那盒“阿莫西林”,眼睛不由得驻了几秒,随后她轻叹了口气,扯着小男孩:
“囡囡,已经喝了先生开的汤药,过几天就能好了。”
小男孩扯着妈妈的袖子,拧巴着叫道:“可是先生说,西药见效快,喝中药怕囡囡扛不住。”
“你这死孩子,咋不听话呢,快走。”女人听着眼角湿润了起来,一把扯起小男孩,语气不客气地喊着。
柜台旁。
铁木铃放下了书。
从柜中掏出那盒阿莫西林,抬头看着两母子,他那张脸正好迎着阳光,温润、大气,带着些许大家族的贵气和混血儿的异样帅气。
那副容貌连母亲都不由多看一眼。
他缓缓开口,流利地说出一口中文:“夫人,这药你就拿去治病吧,救命比挣钱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