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山坳汇合，别院残兵
苏明远猫着腰，扶着密道墙壁往前走。
石壁湿滑，长满了青苔，指尖蹭上去满是腥气的潮气。
身后跟着五个顾家伙计，个个都挂了彩，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密道里撞来撞去。
苏明远手里死死攥着个油布包。
包里是军械清单和地契，是顾家在广华最后的家底。
又走了盏茶功夫，前面终于透出点微光。
远远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喝：“什么人？”
“顾家别院的！”苏明远连忙应声。
树丛里钻出来两个人，都穿着短打，手里拎着快枪，看见苏明远，松了口气：
“苏先生？少主让我们在这儿等你们，跟我们走，山坳那边大部队等着呢。”
苏明远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半截。
一行人踩着荒草往西走，天刚蒙蒙亮，山道上露水重，裤腿很快就湿了个透，膝盖磨破的地方沾了草屑，沙疼沙疼的。
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见山坳里飘着的炊烟。
“站住！”
顾玄从树后转出来，手里端着枪，枪口对着众人，眼神警惕。
“自己人。”带路的人打了个呼哨，三长两短。
顾玄收了枪，侧身让开：“进来吧，等你们半天了。”
“顾老爷。”苏明远把油布包双手递上去：“别院失陷，军械带出来七成，三万大洋丢了一箱，折了三个弟兄。”
顾锋跳下来，伸手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就是言昭说的苏先生吧，人没事就好。钱丢了能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顾夫人在旁边撇了撇嘴，想说什么，看见顾锋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苏婉凝拎着药包过来，让苏明远坐下，低头给他处理膝盖上的伤。
少女指尖很稳，用烧酒消毒的时候，苏明远疼得浑身一哆嗦。
蒋云鹤蹲在门槛上抽烟，瞥了眼苏明远手里的枪，笑了声：
“行啊，带着几个人就敢扛一个连的兵，有点骨头。”
苏明远没说话，只是冲他拱了拱手。
休整了半个时辰，天彻底亮了。
顾玄点了两个人，留在山坳接应后续的弟兄和军火，跟他们对好了暗号。
剩下的人收拾东西，准备继续往江口走。
“言昭那边有消息吗？”顾锋问。
“少主已经进北城了，找了个落脚点，等后续军火到了就动手。”顾玄低声道：“他让老爷放心，出不了大事。”
顾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众人出了破庙，顺着山道往西走。
队伍拉得不长，顾虎带着几个弟兄在前头探路，林骥和蒋云鹤一左一右护在两边，李树文陪着顾锋家眷走在中间。
山路崎岖，顾夫人走不惯，走得慢，管家时不时要停下来扶她。
队伍走不快，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后背冒汗，林间连点风都没有，闷得像蒸笼。
林骥走在队伍侧面，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的山林。
耳朵里的灵犀传音塞断断续续震了好一会儿了，是白玉儿的声音，咋咋呼呼的。
他没回应，这会儿人多眼杂，也不方便。
一直走到月亮偏西，众人找了处背阴的山窝歇脚，打尖喝水。
林骥借口查哨，走到了林子深处，确认没人，才指尖碰了碰传音塞，低声道：“可以说话了。”
“死老头！你终于肯说话了！”
白玉儿的声音立刻炸出来，带着点火气：“你在省府干嘛了？怎么城里动静这么大。”
林骥靠在树干上，指尖揉了揉眉心：“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白玉儿更急了：
“沈姐姐说当局调了三个师往南边去，说是要剿什么乱党，我看就是冲你来的！你赶紧回江城，躲一阵子再说！”
旁边传来沈锦鸾的声音，比白玉儿稳得多，带着几分沉吟：
“老头，玉儿说的是真的。我托洋行的朋友查了，京都那边确实动了兵，三个整编师，走水路南下，估摸着半个月就能到广华地界，还有省城的朋友说，贺泽最近频频和东瀛领事馆接触，怕是要借着剿匪的名义，彻底清了广华的反对势力。”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
“江城这边也开始严了，码头盘查得紧，督军府的巡逻船天天在江面上晃，你要是回来，得走暗线，我安排渔船接你。”
柳清烛的声音插进来，依旧清冷，却带着点关切：
“不止这些，贺泽发了海捕文书，连周边几个省都贴了，你现在易容了也得小心，军中也有武道高手，时说不定能看破呢？”
林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事情了了，我可能不回江城，往北走。”
那边瞬间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玉儿才拔高声音，带着点不敢置信：
“你说啥？往北？北边走什么去？那边正在调兵打仗呢！你疯了？”
“北边太危险了。”沈锦鸾声音沉了些：“当局现在到处抓兴华会的人，你往北去，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有事要办。”林骥说得简短。
“什么事比命还重要啊！”白玉儿急得快哭了。
柳清烛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准：“你要去京都？”
林骥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回应：“等这边事定了再说，你们三个在江城，自己小心点。”
“你……”白玉儿还想说什么，被沈锦鸾拦住了。
“老头心里有数。”沈锦鸾轻声道：“我们等你，你多保重。”
传音塞那头安静下来。
林骥站在林子里，抬头望了望天。
月亮偏西，云层很厚，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也想回江城，守着三个女人，过安稳日子。
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与此同时，省城督军府。
“砰！”
白瓷茶杯狠狠砸在青砖地上，碎碴子溅了一地，茶叶水顺着砖缝往低处流，洇出深色的印子。
贺泽站在厅堂中央，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废物！都是废物！几十个人围不住一个院子，让顾家老小全跑了！连个半大老婆子都看不住！”他指着副官的鼻子骂，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副官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