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野小蒜炒螺蛳
“谁？”郭开宁凑过来问，下意识地往河岸对面望去。
只可惜，河岸对面人太多，又看不太清，他一时之间并不能确定段钊刚才在说谁。
见他凑上来，段钊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思绪，周身的气势显得冷淡许多，问他：“苦役营帐和屯田军户那里搜查过没有？”
还是粮草的事情。
此时，军粮就是最要紧的事。
被问到正事，郭开宁显得正色许多，沉稳说：“屯田军户那里，昨日让人搜查过一遍，若有的犄角旮旯都翻过一遍，没看到粮草的影子。”
“苦役营帐人多眼杂，里面除流放来的流犯，还有前些年过来做苦役的难民，拖家带口的，不好大动干戈搜查。”
“所以，等过些时日，以军营发口粮的理由把他们调走，到时候再让人过去查一下。”
没有办法，想要不惊动其他人搜查军营，一切都得小心一些。
段钊思忖片刻，轻轻颔首：“也只能这样。”他暂时也没有更合适的办法。
郭开宁就知道会是这样，闻言挑挑眉头，而后，指着河岸对面，问他：“所以，刚才对面有谁？”
段钊斜他一眼，不答反问：“觉得事情太少？”
“……”
最近忙到一点没时间的郭开宁立刻闭嘴。
明枝提着螺蛳，绕到河边的乱石堆处，那里生长着野小蒜，辛乡浓郁，很适合当作处理螺蛳的调料。
因此，并不知道河岸对面发生的事情。
野小蒜一揪一大把，明枝挖够足够的数量，才起身回去。
正时暮落时分，营外帐那边各家都已生出炊烟。
明枝提前说过要做螺蛳，所以一回来就忙活起来。
——哗。
一大布袋的螺蛳被倒进装着水的木盆中，静置半天等它吐泥沙。
“这就是螺蛳吗？”明蔓回来，看到那一盆的螺蛳，眨着疑惑的眼睛问，难道这不是小石头？
明枝忙着切野小蒜，闻言抬头说：“这螺蛳别看个头小，若是做的方法不出错，不比什么水煮羊肉差。”
此话出来，明蔓立刻举手，说要帮忙。
螺蛳处理正好需要人，明枝也就顺理成章地收下这个小帮工。
精置大半天的螺蛳已经吐尽泥沙。
明枝拿着碎石块轻松的敲掉螺蛳尾部的尖端，然后对明蔓说：“轻轻敲一下，开个壳就行，别砸到手。”
明蔓学着着去敲螺蛳，没想到就一下，就敲掉螺蛳尾巴。
“竟然不难！”这让她有些意外，刚刚看着还是有些难呢。
“螺蛳的壳很脆，所以轻轻一砸就开。”明枝的动作特别的利索，“敲掉嘴巴的尖端，主要是想让它再干净些，也是方便等下能入味。”
实际上，现代许多夜市摊的炒螺蛳大多数都是不敲尾端的。
明枝哐哐哐哐一通敲，终于把一盆的螺蛳全部搞定，然后淘洗三四遍，沥干备用。
然后，架起土灶，把野小蒜蒜白拍碎倒入锅中干煸，等到野小蒜出辛辣的香味时就把沥干的螺蛳全部倒入石锅中。
此时就要添柴，转成大火，快速地翻动石锅，炒干螺蛳表面的水分，螺蛳的外壳收紧发白时，迅速的撒上一把粗盐，再舀入小半瓢的清水盖上石盖焖煮。
约莫有一盏茶的时间，里面的汤汁变为浓稠，再将野小蒜的蒜叶丢入锅中快速翻炒，然后熄火。
明枝将野小蒜炒螺蛳倒出来，螺蛳被倒出来的瞬间，河鲜那清鲜伴着野小蒜辛香的味道就随着一阵风传出老远！
明家门外。
“他们家艰难，咱们就不留下用饭，给他们省些。”赵有良叮嘱后面的妻子。
赵兰氏闻言，脚步一顿，戳破他的内心：“是想给他们省，还是想回去吃羊肉？”
大将军府做羊汤，赵兰氏也有幸，分到一些羊棒骨汤，便带了回来。
赵有良老实说：“都有一点，但是最主要的是明枝说要做螺蛳招待咱们。”
“螺蛳？”赵兰氏听到这里就明白他的顾虑。
以前大将军府也做过螺蛳，不过记得那螺蛳咬开里面就是小石头，根本没有什么螺肉。
至于问螺蛳的味道？
腥味沙味土味都有，反正是没有一点肉味。
“那要不转一圈，等下还是找个借口回去。”赵兰氏瞬时觉得回去啃羊棒骨也是不错的，虽然羊棒骨上没有肉，但是吸吸里头的骨髓也是可以的。
赵有良颔首。
两个人刚商量定主意，正要抬手扣门，门刚敲响一下，就闻到门缝里面传来的味道。
“等等…”赵兰氏闻着空气里那股河鲜味，看向赵有良，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会就是螺蛳的味道吧？”
“不可能！螺蛳哪能做成这个味道！”赵有良下意识的否认。
两个人正愁没有答案，就见面前的门从里面打开。
明枝看着他们两个，赶忙招待：“有良叔，婶子，来的正式时候，螺蛳刚刚做好！赶紧进屋！”
闻言，赵有良看赵兰氏一眼，心想不会真的是螺蛳的味道吧？
赵兰氏不知道，只能示意他进去看看就知道。
于是赵有良就带着疑惑走进去。
当他进屋，看到桌上那乌亮泛着水光，翠绿的野小蒜叶点缀着的一大盆螺蛳时，一切疑惑都有了答案。
刚才还真就是螺蛳的味道！
他一脸震惊，旁边的赵兰氏也是一脸震惊。
明枝这个时候终于注意到两个人的奇怪表情，赶忙问：“有良叔，婶子是有什么事情？”
赵兰氏爽朗直白，闻言也不隐瞒，径直说出她的惊讶：“就是没想到刚才闻到的那股香味竟然是螺蛳的味道！”
赵有良附和地点点头。
“野小蒜炒螺蛳的味道就是这样的。”明枝看出两个人的惊讶，不免轻笑，对他们说，“不过这个味道还不是最好闻的，因为调料有限，若是能够有辣椒，或者是茱萸做一个爆炒螺蛳，那个味道会更更好的。”
“不不不，这个味道就已经很好了。”赵有良说着甚至吞咽了一下口水。
明枝轻笑，赶忙示意两人入座，然后递上筷子：“那赶紧动筷，尝尝味道。”
赵有良接过筷子，到这时才注意到这屋里没有大人。
“明枝，霍娘子不在？”他问。
“阿娘有个皮甲要补，估计得晚一些再回。”明枝说，然后指着一个小碗说，“那边已经留了菜，叔和婶子该怎么吃就怎么吃。”
赵有良不是那种假客套的人，听说给霍英留的有饭菜，就没再推辞。
“螺蛳的尖端已经开过了，轻轻一吸，肉就能吸出来。”明枝率先拿了一个螺蛳，轻轻一嗦，演示给他们看。
赵兰氏学得快，便立刻模仿着嗦了一口螺蛳。
这一口下肚，鲜得她想要大喊。
螺肉紧实弹嫩，咸度正好衬出了河鲜本来的鲜，野小蒜的蒜香正压去了腥味，让螺肉增添了一口辛香，让人嗦了一个就想嗦第二个。
“那个螺蛳……”赵兰氏还记得赵有良原本的顾虑，本来想跟他说一下味道的，接过抬头，却见赵有良正一口一口嗦着螺肉，根本没注意到她。
赵兰氏见状，哼了一声，然后迅速抓起螺蛳嗦了起来。
每一会儿，一盆的螺蛳就见了底。
到了底，赵有良才发现，下面的汤里烩的还有军营的大饼，他惊讶地看着明枝。
“这大饼在这里面，味道肯定不错吧？”他虽然是疑问的话，但是语气已经很确定的。
明枝示意他亲自尝尝。
然后就看到赵有良挾起一块饼，塞到嘴巴里。
果然，不出赵有良所料。
泡过螺蛳汤的大饼，内里嚼劲还在，但是外层确是软烂的口感，一口下去，螺蛳的河鲜味全部浸在了饼里，哏啾啾的口感简直没话说。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军营的大饼会这么好吃！
这一顿，赵有良赵兰氏吃得心满意足。
…
等送走赵家夫妻俩，霍英才迟迟地回了家。
明枝赶忙上前：“阿娘，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