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空军”的一天
“已经将那个粮库的戍卒控制下来,他交代说,此处只是西北军营其中的一个粮仓,类似于的粮仓应当还有五处,不过他们彼此并不清楚具体的位置,只是单线联系。”方余禀报,而后奉上一本账册。
“据他所供,他们所截留的西北军粮都是从秦州运来的,秦州当地会有人将一些沙土霉糠掺入到运来的粮食中,然后把截留下来的粮食送到凉州。”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并不敢克扣太多,担心朝廷会发难。
可是到后面他们发现,即便是截留半数粮食,只需要用意外的借口报成损耗,便没人会质疑。
久而久之,粮食在账册上损耗的数据就越来越大,他们也就越来越肆无忌惮。
段钊没有接账册,声线冷沉无比,带着冷意:“将粮仓封起来,彻查!”
军粮乃是边关将士的根本,有人要动它的根,那他就要看看这人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方余应下,对于贪墨粮草之人,他也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不过,他也另有要事要禀报,只是此时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事情不便于宣之于众。
“大人,属下另有要事需禀。”方余恭敬抱拳。
段钊似乎也想到什么,微微蹙眉,挥手回营。
回到营帐,屏退其他人,只留下郭开宁,方余这才开口。
“月余前,凉州暴雨,粮仓的戍卒注意到后,将此事上禀,然后却没有后论。戍卒没有得到命令,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等在清点粮仓时就发现有一部分的粮食出现霉变。”
“上面的人听说此事之后,便下令让戍卒将这批粮食全部悄悄处理掉。”方余越说越心惊,也越心凉。
段钊手指点在地图上,问他:“所以粮仓里还剩多少粮食?”
可谓是是一针见血。
方余摊手:“余下的粮食不足三成,他们为不让人发现此事,在之前凉州西营发给将士以及苦役流民的粟米粮食中都掺入沙石,麦麸,不敢禀报,便无人知晓此事。”
郭开宁半晌无言,只在这里,愤愤不平地插话:“可恶,一群蝇营狗苟之辈!怪不得那日本参军的饭中有石子,原来都是他们所为。”
段钊看他。
郭开宁又闭上嘴。
“只是……”方余一顿,斟酌了一下用词,将目前最大的困难抛出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粮仓所剩粮食无几,且都掺有沙土,而下一批最快也要在一月后运到,目前的粮草根本不足以自从军营渡过这个月。”
他的话再直白一点,那就是军营缺粮。
任何一个非边城的地方缺粮就意味着有可能死人,意味着有可能发生动乱。
更何况,这是在凉州。
异族正虎视眈眈,凝视这这一片土地,一旦它发生动乱,那便是最糟糕的情况。
“屯田有多余的粮吗?”段钊立刻问他。
“凉州屯田区多盐碱地,军户们的地只勉强够每年的税赋和糊口,恐怕不会有多余的粮食。”方余虽到凉州军营的时间短,但是各种事情却了解的却是清楚的。
凉州屯田是盐碱地,那么凉州的土地也可见一斑,以此类推,凉州当地的粮食估计也紧张。
那便不能从凉州征粮。
段钊思忖片刻,给出安排:“先令人清点剩余的粮草,尽量再支持一段时间。然后命人跟凉州的商户接洽,向他们购买一批粮食应急。”
商贾必然会坐地起价,所以这一批粮草只能是应急。
“然后立刻书信一封给武威驻军,若是他们有多余的粮草,先让他们送来。”段钊面色严肃,“另外催促兵部,将他们尽快将下一批粮草送来。”
当然,段钊知道,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
方余一一应下来,然后抬头问他:“那粮仓的那些戍卒,如何处理?”
“未有大恶却有小恶,助纣为虐,把他们都拖到军营外面,斩首示众。”段钊并不心慈手软。
那些人,必须要死。
因为这是一种警告,是警告那人戍卒的身后之人。
“是,属下这就是去。”方余觉得那些人百死并不无辜,转身正要去执行命令。
然后,走到一半,又转过身来,问段钊。
“大人,忙碌一天,要不让军营送份馎饦过来?”方余问。
刚刚闭嘴半晌的郭开宁适时张嘴:“方吏员,为何不问问本参军是否也要一份馎饦?”
方余从善如流:“那参军是否要一份馎饦?一份放羊肉还有茱萸的馎饦?”
“算你有心。”郭开宁还想梗他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是。”方余转去看段钊,“大人,军营厨房做的羊肉馎饦不错?要不要来一份尝尝?”他是知道段钊嘴挑的。
不过,军营的羊肉馎饦的确味道不错,他才推荐的。
“不必。”段钊将手边的螺蛳推了推,“让厨房把这个热热端上来就好。”
方余看到瓦罐一顿,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过,他也没在意,一夜冷风,瓦罐早已变凉,没有什么味道。
他将瓦罐交给厨房,又叮嘱了一份羊肉馎饦加茱萸辣子便去忙活了。
于是便错过了,这么一幕。
段钊一个一个嗦着螺蛳,虽然嗦螺的动作有些粗糙,但是他人有气度,即便是嗦螺蛳都看起来像端方君子。
而他旁边的郭开宁则不然,大口大口嗦着羊肉馎饦,很是没有形象。
更值得一提的是,郭开宁手明明大口大口吞咽着羊肉馎饦上,眼睛却一转不转地盯着段钊那边的螺蛳。
然后,他偷偷伸手。
——嘭。
手被人敲中。
郭开宁嘶哈一声收回手,压着舌根对他说:“小气!”
段钊将瓦罐向自己这边推推,对他说:“我的!”
郭开宁手指还疼,一边转手指一边嘴硬:“我就是替你试试毒。”
“没毒。”段钊斜他一眼,又当着他面,津津有味地嗦着一个螺蛳,然后说,“有毒不好吗?我死了,你不就开心了。”
郭开宁:……
这人死,他是很开心,但是前提是不是死在他这里啊!
“你最好死远一些。”郭开宁哼哼两声,又看了一眼那螺蛳,大声说,“不就是螺蛳,谁还能吃不到螺蛳了?”
段钊没理他,只是默默地把螺蛳往里面推推。
郭开宁:……
…
翌日,明枝做工途中休憩,正要去浅滩那边。
只不过明枝还没动,就一把被赵有良拦下,他忙说:“听说上面有人想吃螺蛳,浅滩那里有很多士兵,先别去那里。”
明枝闻言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是一时又说不上来。
不过,浅滩也确实不好过去。
如此一来,野菜沙鳅也都不好弄到,明枝只得空着手回了家。
这还是头一次“空军”,明枝有那么一点点体会到前世钓鱼佬的悲伤,正遗憾着,结果刚一推开门,就听到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