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厨役考核

“刘大壮，外头那个斧头放到里了？”刘婶子立刻去拽刘大壮。

刘大壮喝了一点酒，还有些迷糊，听到这个，不解地问：“斧头还能在哪里，不就在柴火堆上？”

“不在，你出去找找。”

“怎么可能不在，刚才我还劈柴了。”刘大壮辩解。

“说不在就是不在，你去找不去？”刘婶子把一旁的刘春拉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大壮是微醺，不是醉了，自然将刘婶子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的，无可奈何但是没有办法，他只得起身，跟曹平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等他们出去，屋里就只剩下曹平还有明枝。

曹平酒量要比刘大壮好很多，当然没有醉，见此先在心中怒骂了一声刘大壮耳根子软，然后才看着明枝说：“军营招募厨役的布告今日才贴的，事先没有人知道，所以，若是来问某厨役考核什么，那真是无从说起。”

明枝闻言轻轻挑眉：“看来，是有人来问过曹管事此事？”

“？”曹平诧异，莫非这个人专程过来不是来堵他问情况的。

他的表情很明白，将一切想法都呈现出来。

“李二郎？”明枝又补充一个关于此事的猜测。

曹平咳嗽两声：“他是问过，不过某确实也不清楚，所以……”所以他们两个人打赌就还是公平的。

明枝听出来这个言外之意，不过却不太在意，而是从袖袋中拿出一个银锭出来。

一小块银子，五两银子。

那么一个出现在这个小棚屋里还是很亮眼的。

“曹管事，明枝有一事相求。”明枝正经说。

曹平看着银子，心里蠢蠢欲动，面上却不露声色：“不如先说说此事是什么，万一某帮不上，岂不是可惜！”

“听闻曹管事另有一内兄掌管流犯籍册？”明枝当然是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关系。

曹平在军营，能在营外帐当管事，靠的就是这个关系，所以军营知道的人并不少。

因而，明枝一问便知。

“确实如此。”曹平一瞬间就明白明枝希望他帮什么忙。

流放过来的罪官之后，肯定不止三个人，应该还有其他人也被流放过来。

明枝将银锭塞到他手心，态度真诚：“曹管事，明人不说暗话，明枝说话也就直接一些。明枝另有阿父与阿兄流放到凉州，应该是前一批从京城流放的队伍，想托管事帮忙翻翻籍书，看看阿父兄长去向。”

听到此话，曹平手指摩挲着银锭，却没急着应下来。

他思忖片刻，才开口：“凉州流犯众多，怕是查起来不易。”

明枝面不改色：“不易乃是常理，不过此事除去曹管事外，明枝也不知能够托付给其他人，所以又劳管事帮忙。”

“若是能够查到去向，明枝定会登门拜谢，以谢管事恩情。”

登门拜谢，那就是事成之后，另外还有酬劳。

曹平下意识地打量起来明枝，他没想到这一家人竟还挺有东西。

对于他的目光，明枝手指微微攥紧：“明枝外家尚在京城，勉强可以照顾一二，一切有劳管事。”

听到这里，曹平心中一动，转念之间便将此事应下来。

“父兄去向不明，子嗣忧虑也是人之常情，曹某虽不明大理，却懂至孝，能够帮忙自然是愿意的。”

明枝轻轻颔首。

“此事尽管交于曹某。”曹平看起来那里一个温和可亲，“侄女尽管先忙军营厨役之事，若是能到伙房营做厨役，也是个好去处。”

“多谢。”

…

告别曹平往回走，明枝人刚进门就被一大一小堵得严严实实的。

明蔓和霍英都等在此处。

“阿姐，去隔壁干嘛？”明蔓是纯粹好奇。

而霍英则是知道其中原委，紧张地等候在这里，想要迫切地知道事情的结果。

明枝知道霍英心事，冲着她轻轻点头。

事以密成，打探明震文明澜去向的事情还是要小心一些，所以像明蔓，明枝并不准备告知。

闻言，便说：“曹管事在那边喝酒，去那边问问厨役的事情。”

明蔓并不怀疑这个事情的真实性，也没有多想：“原来是此事，那曹管事可有说清楚？”

当初原身心智不全，明蔓从小便早慧。

明枝心疼明蔓，闻言便出手，戳戳明蔓还鼓鼓的脸颊，点头道：”当然，曹管事做事公允，将能说的事情都已相告。”

潜台词就是，他不知道的事情，或者是不能说的事情都没有说。

明蔓听不出来，只管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阿姐定能打败其他人，成为军营厨役！”

“借你吉言。”明枝轻笑。

霍英刚才见明枝颔首，就知事情成了，心情也明快许多。

此时，听着明蔓的话，也想起来厨役的事情。

“枝枝，你可有想好明日要做什么？”她问。

军营招募厨役，布告张贴得突然，选人的速度也不慢，揭下布告的人需得明日去厨房做饭比试。

如此匆忙，若是没有提前准备怕是不成。

“阿娘，放心吧，我早有准备。”明枝心中有数，对于明天的考验也有所把握，只是因为那事过于敏感，此刻不好将猜想告诉二人。

霍英略微放心。

明枝转头去看明蔓：“明天，记得把马粪多铲些回来。”

明蔓一听这个，就鼓起嘴巴，不乐意地看向霍英：“阿娘，你看阿姐，每天都要粪粪粪！”

“没有马粪，那南瓜可长得不快。”明枝自然有拿捏她的理由，当即双手一交叉放在胸前，睥睨着她，“你还想吃南瓜饼，不如还是等到猴年马月吧！”

要不说这个理由能拿捏明蔓呢。

明蔓一听不能吃到南瓜饼，刚才还有些不乐意，此刻就全剩紧张了，连忙跑过来抱着明枝的腿说：“阿姐，那可不行，我想赶紧吃到南瓜饼。”

“那马粪…”

“我明天就把营帐管事铲的马粪都带回来，带回来好多好多。”

“那也不能太多，太多味道太大。”明枝一本正经地跟她讲理。

不远处的霍英看着两个女儿说笑的场面，轻轻笑了。

很快，夕阳落山，又是一夜过去。

翌日是个阴天，辰起时轰隆隆下过一阵，不一会雨停下来，天空依旧是乌云遍布。

明枝抬头望着乌云，又垂首看看大树旁边即将冒头的小黑头，小声道：“放心吧，明天就来收你们。”

赵有良着急忙慌找过来时，就看到明枝对着大树“自说自话”的一幕。

“都什么时候了，枝姐儿你怎么还在这玩，赶紧去伙房营吧！”

他是火烧眉毛且顾眼前，但是明枝完全不是。

面对他的催促，明枝显得无比淡定，弯腰又在大树旁边摘下一些野菜，才抬起头说：“没事，不着急，等我摘一些野菜。”

还等，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赵有良正在心里念叨着，就见明枝站直说：“行，走吧！”

听到此话，赵有良不由得大松一口气。

伙房营，其实也叫厨帐，因为伙房多生火，怕万一失火会祸及中军主帐，因此距离主帐很远。又因粮草多囤于附近，怕敌人窥探，过来放火投毒，所以也不设在营墙外侧。

大多数的情况下，厨帐是位于中军到外营中间的地带。

明枝跟着赵有良，穿过一片土坯矮墙，就看到几顶宽大的帐篷坐落在正中央。

此时不是饭时，过往的人并不多，只有一列帮忙的厨役就着河道正在淘米，洗菜。

“考核就在中间的营帐。”赵有良指指地方。

本来按照道理来说，明枝应该由曹平领着过来的，但是曹平一早告假，没人带领，所以只能由他带着过来。

明枝轻轻颔首，记下位置后便对他说：“多谢赵叔。”

听到这个，赵有良摆摆手，指着外面说：“军营规定，今日考核不许我等围观，我便在外面等你。”

“好。”明枝没什么意见。

此时，一位士兵正走过来，核验明枝的信息。

其实这个核验有些形式主义，毕竟整个军营大帐，谁不知道，营外帐有一女子要来应征厨役的事情。

士兵按照流程核对，确认身份无疑后，引着明枝入帐，另有人再来检查随身的东西。

明枝入帐后，便看到李奎（李二郎）一众人。

围在李奎身边的人几乎都是营外帐的苦役，不过此刻他们很一致地把李奎围在中间。

经过昨日，明枝早就将李奎摸得清楚，知道此人凭借着其父在凉州官府做厨役而在营外帐里略受推崇。

说实话，明枝听完此事后，没有对李奎产生什么忌惮之心，只是默默地坚定了成为厨役的信心。

一个曾做赘婿后做罪犯的武大郎都能凭借着做厨役翻身。

岂知，她不能。

所以现在，面对李奎的无视，明枝表现得坦荡从容，一点都不受影响。

士兵检查到野菜，出声询问。

明枝便解释：“那是一些野小蒜，还有米蒿，都是野菜，可以充做调味使用。”

话音才刚落下，便听到有一人说。

“军差，军营的布告可没说允许自带调味，这不公允。”说话的那人就站在李奎旁边。

很明显的一件事，他说话，不是为李奎，就是为李奎。

他话一出，士兵也为难起来。

明枝丝毫不受影响，缓缓解释：“此菜虽能做调味，但是并不是现在要用的，厨帐里有调味，何须用这些，差爷，将野菜放在一旁即可。”

如此，士兵不为难，当即就将野菜放在一旁。

那人见开口刁难不成，暗自咬牙切齿。

明枝却无暇他顾。

因为，考核正式开始。

“此番招募，乃因军粮即将短缺，故考核要求是用提供的粮食满足一什士兵一顿饱饭为准。”宣布考核标准的士兵刚说完规则，便有士兵进来，将提供的粮食送进来。

众多参加考核的人看到那提供的粮食数量，纷纷震惊。

“一什可是十人，正常做一顿饭至少要六到七升，这里才给三升吧，如何做饭？”

“可不是，这还要求一什人得吃饱，谁能做到？”

大部分的人面对这三升粮，都表现得很焦头烂额。

其实这个反应也能理解，一升粮食，按照唐代的量制进行换算，一升大概就是0.6斤的粮食，正常情况下，将士训练量大，粮食消耗也大，一人一日口粮1.2斤都怕是不足，更何况是十人不到3斤的粮食。

当即便有人说做不成，嚷嚷着要求加粮。

宣读规则的将士岂是受这些人摆布的人，黑沉着一张严肃的脸说：“若是有人觉得做不到，此刻立即退出，不得影响其他人，若是做不得扰乱秩序，仗二十。”

仗二十，不把人打死，也跟打死差不太多。

此话一出，之前叫嚷的人全部都闭了嘴巴。

一些人做不出怕被打，老老实实地退出考核的营帐。

最后，剩下的人便是对这个事情稍微有些把握的人，以及没有把握，但是留下来打击别人的人。

之前指出明枝自带野菜不公的人，看着那三升粮食，对一旁的李奎说：“用三升粮为一什人做饭，可能会难倒别人，绝不会难倒李兄，谁不知道，李兄最擅长做饼，扎实的饼子别说是满足一什人，就是再来一伍的人都够吃。”

明枝听到这里，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果断地举手。

“差爷，这里有人扰乱别人。”

上首的士兵立刻朝着那人看过去，凶神恶煞地问：“你扰乱其他人？”

那人没想到明枝会忽然禀报士兵，又看士兵来势汹汹，气势逼人，吓得两股战战，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没有。”

士兵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拿捏不准，就瞪了一眼，警告：“做你自己的，不要扰乱别人。”

那人吓得都快哭了，带着哭腔说是。

明枝见他一副吓得要死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

在几个人没有注意到的屏风后。

郭开宁皱眉：“这男子前倨后恭，堪比小人，不值一用。”

方丞也是这样认为的，暗暗点头。

“这小娘子倒是有两分急智，只可惜，怕是做不出能供一什人的饭食。”郭开宁又摇着头说。

段钊本来隔着屏风正在看厨帐里的人，听到这话，转回头来：“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