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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大人半夜私会小娘子”(必看)

“谁说的?”郭开宁厚颜无耻地摇摇头,绝口不提之前的话,埋头又咬一口油酥饼,含糊不清地说,“说此话的人绝对是没有见识,若是有见识,怎会说出这种话。”

对他这种厚颜无耻的行为,段钊表示,甘拜下风。

方丞虽已习惯二人争辩,但是能少听一回是一回,生硬地转移话题:“此番几人的吃食,不知外面将士如何抉择?”

郭开宁瞪大眼睛:“那还不简单,找人出去看看便知。”

他话才落定,便挥手叫来一人,吩咐两三句后出去。

外面。

几什的士兵都等在外面。

轮流分配,最后一什的士兵正轮到的是明枝的吃食。

一摞油酥拌发面饼放在中间,另外一口陶盆里放着咸面疙瘩汤。

两个东西送上来,所有的士兵最先看向的便是那摞油酥饼。外层金黄起酥的油酥饼,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面香还有稀薄的油香,不用靠近,便能闻到那股诱人的味道。

士兵们彼此看看,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向油酥饼。

什长最先拿到一个油酥饼,当即便咬下去。咬开酥皮里面是暄软的面瓤,内力层层酥香叠加,即便是干嚼也并不觉得噎得慌。

然后再配上一口咸面疙瘩汤,汤里没有其他配菜,调味也只有淡淡的盐,大大小小浸湿的面疙瘩浮在面汤里面,舀起一勺,面汤咸淡适口,一口热汤下肚,别提胃里有多满足!

剩余的几个士兵也纷纷试吃。

“没想到就三升的粮食,竟能做出十个人的分量!”

“刚才瞧的其他人都是糙米粥,没想到这边竟能做出如此香且耐嚼的饼,以及这碗咸疙瘩汤。”

“要是去前线打异族也提供这样的吃食,那我愿意天天去前线打异族!”

一什人聊的热火朝天,议论上此起彼伏。

相比较前面神色黯然的士兵们,这一什的士兵此刻神采飞扬的表情,就足以能够说明什么。

对比之下,高向立判。

刚才出来打探情况的人见此,记下来,将此番情形报于帐中。

里面的人听到禀报。

“以此来看,此番考核的结果已经明了。”方丞说。

郭开宁还是认可这个结果:“既然是按照考核的方式选拔厨役,那就应该根据将士们的反应来抉择。”

禀报的将士闻言心中已有数,知道等下该如何处理。

不过,此处除去这二人,还有另外一人的意见需要参考。

方丞侧身看向段钊:“不知大人对此结果有何指示?

段钊摇头。

那就是没有其他意见的意思,可以宣布结果。

禀报的将士离开,去到前面,一番耳语之后,刚才宣布考核规则的士兵便对下面的人说:“按照考核结果,明枝,入营伙房,充作厨役。”

众人听到结果。

可以说是神情各异,有惊讶的,又佩服的,也有不乐意的。

李明自然就是不乐意的那一人,听到考核结果,暗自跺脚,然后对一旁的李奎说:“此人雕虫小技,投机取巧,上不得台面,明明都只做一道菜,她却反其道而行,偏偏要做两道菜,两道菜当然比一道菜占便宜。此人比不得奎弟……”

听到他不能做厨役,李奎也是面色黑沉,可是一转头又听到这话,他的面色更黑了些。

“谁是雕虫小技,投机取巧?”他突然发问。

“呃?”李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干巴巴地说,“若不是两道菜,将士们不可能会选择……”

“适才,你距离那个油酥饼最近,没有闻到它的味道?”李奎问他。

李明摇头。

油酥饼任何人都可能没有闻到,唯独他不可能没有。

甚至,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他还……

“既然闻到油酥饼的味道,又何苦外说这些话羞辱于!”李奎愤怒地看着他,“莫非我李奎是那种输不起的小人?!”

李明:……

不是吗?

可能是理智还没有完全丢失,他没有说出来这句话。

但是,李奎如何看不出来他的想法,轻嗤一声,甩袖离开。

于是就是这样,在李明还没有反应过来变故是如何发生的时候,李奎已经走到明枝的面前。

“此番比试乃是我输了,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李奎愿赌服输向你道歉。”李奎半拱手,行揖后又抬手头,带着些不服输的语气说,“不过此时输了,却不代表我以后都会输。”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会装作若无其事地免除他人的道歉。

毕竟,明枝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

明枝非常坦然且自然地接受了他的道歉,同时也接受了他后面的挑战:“在下随时恭候。”

没说的还有半句话。

也随时期待他再次认输。

李奎转身离开。

一众来参与考核的人中,也不全都是站在他那一方的,也有人站在明枝这一方。

这些人见自己虽然没有当上厨役,但是也替明枝开心。

“恭喜枝姐儿!”

明枝站在原地,被这些人围在中间,听到耳边嘈杂的声音,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微微垂眸,压下眼底深处翻滚的情绪。

终于,终于,她抓住了这一线喘息的机会。

屏风后面。

段钊看着被人群围住的明枝,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旁人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即便是距离他很近的方丞也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他此刻神情上的放松以及……喜悦。

大人,怎么突然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方丞暗自琢磨着。

“这下好了,凉州军里终于来了一个有本事的厨役。”郭开宁高兴地说。

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毕竟,前段时间硌掉牙的事情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阴影。

现在,粮草一事有了着落,军营厨帐又即将迎来新的厨役。

一切看起来就是很欣欣向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样子。

方丞本来还没太弄清楚段钊高兴的店,回头一看,郭开宁也一脸喜悦,这下彻底有些懵了。

他左右来回地看。

同时,心里头忍不住嘀咕,难道刚才段大人也是高兴凉州军营,多了一个有本事的厨役?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方丞,记得交代厨帐,以后做饭不能再那么随意,特别是有新的厨役过去之后,一切都要按照新的要求来。”郭开宁并不知道方丞的心思,交代了他一通。

方丞思绪被他打断,点了点头。

郭开宁从他这里得到肯定的话后,又转头去看段钊:“段大人,差点忘了,上回你答应我的螺蛳呢?”

闻言,段钊轻轻拍了拍衣服,看他一眼:“快了。”

非常任性的丢下两个字,便起身离开。

他的反应可把郭开宁气得不轻,连忙让方丞评理:“他这个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快了?快了是多快?他怎么不知道,当时要不是我去替他见人,他会有这么清静的日子!”

秃噜秃噜一大堆。

直接把方丞听得头晕目眩,太阳穴隐隐的痛,以至于根本来不及想之前的事儿。

…

明枝进厨帐做厨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等其他人散去之后,厨房的人便跟她交流起来。

刚才所有人吃饼的反应,他们都看在眼里,所以自然对明枝那一手做饼的手艺很感兴趣。

“面要稍微发酵一下才好吃,发酵就是指让面稍微变得蓬松一些,要不然的话面饼就会太硬吃起来失去了面的饼,该有的松软感。”

“抹上油酥之后,最重要的是要让油酥起作用,其实也可以在油中加上一些胡椒粉作为调料,那样会让油酥饼更加有滋味。”明枝也没有要隐藏手法的意思,径直跟他们分享着做饼的技巧。

其他几个厨役听得连连点头,从其中受益匪浅。

“难怪以前做饼的时候,把面团放在阳光底下晒一会儿就觉得面更好揉一些,原来那样是让面变得蓬松。”

“不过放胡椒粉还是太奢侈,一丁点胡椒粉能买多少斤粗盐了?!”

厨役们负责厨帐,是要按时出门采购的,所以对于凉州他们会更清楚一些。

明枝听到他们提到这里,不免有些诧异:“凉州不是跟胡族接壤,怎地买那些番邦的香料那么贵?”

“还不是那西族,去年草原上颗粒无收,今春又跟咱们打了一仗,弄得商人纷纷绕行,中原运过来的大多数都是粮食,香料也就那么一点点,杯水车薪,凉州香料的价格就水涨船高,一日比一日贵。”

要不是听到这样的说辞,明枝还真不清楚这其中的事情。

但是,转念又一想,凉州作为边关重镇,出现这种事情好像也不足为奇。

只是在难免让人担心凉州的情况。

那个厨役听到这个话,神色上微微带了些骄傲:“西族今年从段大将军手中吃了三回败仗,等闲是不敢轻易再来犯的。”

姓段?

这个姓氏让明枝突然想起来,那日在邸店里见到的那个大人。

两个人都姓段,难道段大将军是那个段都督父亲?

明枝也就是随便一下,没太在意:“凉州安全就好。”

确认凉州作为军事重镇的安全性,明枝也就没有在继续追问此事,转而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问:“陆厨役,伙房所有的厨役都在这儿了吗?”

现在她进了厨帐,是该找找恩人在哪里了。

不过明枝刚才环顾了一圈,没看到跟那日身影特别相像的人。

“不是。”陆厨役长着圆头圆脸,看起来也很是讨喜,摇了摇头说,“还有两个人,今日出军营采买去了。”

“其中有一个高高壮壮的人吗?”明枝眼睛亮了亮问。

或许恩人就是这两人其中一个了。

陆厨役虽然不明所以,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问,但是还是想了想回答她:“的确有一个一……”

营帐外面。

亲卫看着站着不动的段钊,有些疑惑:“大人。”

“没事。”段钊听到他的声音,轻咳一声,对他说:“下去查一查,今天厨帐出营采购的人是谁?”

亲卫愣了一下,查出营采购的人,莫不是还跟贪污粮草的案件有关?

“属下等下便去。”

段钊轻轻点点头,然后再凝神去听厨帐那边,已经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他这才收回思绪,转而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有没有查到朝廷派的是哪个人过来查凉州的军粮案?”他问。

这个的确是正事。

亲卫神色一紧,拱手禀报:“据说是户部的何延清何大人。”

“何延清?”段钊微微蹙眉。

朝廷怎么会让他来凉州查粮草贪污的案子?

…

长安城外的官道。

官道上车来车往,马蹄相逐,尘土漫天。

从这儿官道到再往西走,经过武威,便可以抵达凉州。

一辆马车停在路旁。

卫凛看着面色苍白,咳嗽不止的好友,心中既忧虑又烦闷,最后只能轻叹一声:“凉州粮草的事情必然牵扯四方,户部其他官员推搡,此事推且来不及,你有何苦非要参与其中。”

“肇令在身,皇命所使,清岂敢推辞。”何延清倚靠在马车上,眉目之间满是疲惫。

“不要跟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这些话你能骗了别人,能骗过我?”卫凛沉着脸色说,“是不是因为明家,你自己心知肚明。”

何延清闻言,未发一语。

“延清,明大人卷入的是朝廷科举舞弊的案件,不是一个小案件,不是能够随随便便洗刷清白的案件。”卫凛左右环顾,确定护卫们听不到马车里面的动静,才压低声音说,“科举的试卷,岂是常人能够拿到的,其中必然是涉及了党派纠纷……”

“明震文倒霉,成为里面的一个牺牲,明家因此而倾覆。而你我科举出身,岂能够因为此事而卷入到朝廷的党派倾轧当中。”

“若是因为此事,你卷入到党派中间,何家又该如何是好?”

其中的道理,何延清如何不知?

反而正是因为太清楚其中的原委曲折,他才更加的痛苦。

“卫凛,但是此事并不是我想忘记就能忘记的…”

卫凛挥袖:“算了,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与那明枝认识。”

“卫凛,你不该说这话。”何延清因为生病,面色苍白,唇色也发白,只说到这里时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

“明枝是流犯,她到凉州若是想要摆脱流犯的苦役,就只有嫁给军户这一条路,你觉得她还会等你吗?”卫凛冷声。

何延清拳头握了握:“就算如此,我也要去凉州。”

卫凛:“去看她如何投入新人的怀抱?”

“不会。”

“怎么不会,况且以明枝姿色,怕是凉州将军都能被她折服。”卫凛是懂得说话戳人痛点的,“嫁给将军做侧室,也比军户更好一些。”

何延清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卫凛:“何延清,明月悬于你头顶,独独照拂你时,你且护不住,你护不了明枝,为什么要去凉州!”

“我要去,谁都阻拦不了。”何延清低头。

卫凛冷笑一声,拂袖离开。

马车启程,沿着官道一路往西,辘辘向前。

何延清看着清冷的月色,喃喃地说:“枝枝,你还在等我吗?”

……

营外帐。

特地换了一身厨役装扮的段钊轻咳两声,对一旁的亲卫说:“去那里,把这张纸条塞进去。”

亲卫看着他指的方向,微微张大嘴巴,一副震惊的模样。

“正事,要问如何节省粮草的事情。”段钊一脸严肃地说。

他这样解释,亲卫才把震惊的嘴巴合上。

就说这样才对,他们大人怎么可能是偷偷摸摸私会小娘子的人。

肯定是因为操心军营的粮草,所以才有这一程的事情。

“属下这就去!”亲卫佩服地看了一眼段钊,领命离开。

段钊:……

去送纸条就去,为什么用那个眼神看他?

他不过是半夜三更,不对,还不到半夜三更关心一下新厨役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