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对劲,他很不对劲
“当然。”郭开宁一听他的话,确实来了一点点兴趣,手指抵在下巴上摩挲,半晌后点点头附和,“不对劲,他很不对劲。”
方丞想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就听到——
“早上我在他喝的茶水里撒了一把盐,这人好像一上午都没尝出来。”郭开宁一副很郁闷的模样。
“撒盐?”方丞愣了一下。
“对啊,就在他茶水里,我早上专门去厨帐里拿的。”郭开宁还是很热心地给他解释。
结果,没等他解释完,就见方丞立刻推着他往前跑。
郭开宁还没反应过来:“咱们跑什么啊?”
“我怕参军你会被打死。”方丞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大人一上午都很不对劲,一口茶水都没喝,你没注意到吗!”
“所以,不是因为他喝了,没有发现?”郭开宁心虚地问。
方丞正要说话。
就听到中军主帐那边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
听到动静,郭开宁差点一个趔趄一头栽到地上,勉强稳住脚步后,他拽着方丞往厨帐方向跑:“先去吃饭,就算等下被打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在很多的时候,方丞的确是很佩服郭开宁的心态。
当面,他考科举,屡试不第的时候要是能够有这种心态,也不至于弃文从武,来边关当这军师了。
主帐跟厨帐距离并不算远。
郭开宁跟方丞到的时候,亲卫已经在这里等着给两个人送饭了。
“参军,方吏。”亲卫看到他们两个,有一些惊讶,但是好像又不是很惊讶。
“今天这顿是昨天那个明娘子做的?”郭开宁问。
“是。”亲卫老实点头,“今天做的是野鸡汤炝锅面,什长以上另外配一个干饼,将军们另外可以配一小碟野鸡肉。”
如此分配,其实是附和军营旧例的。
毕竟,战场上需要身先士卒的人,就是那些以一挡十的什长。
郭开宁对分配计划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有些好奇:“野鸡做鸡汤,能够一营地的人喝?”
他怎么觉得不太能够呢!
方丞轻咳,在后方小声提醒他:“野鸡汤不够,但是水肯定是够的。”
鸡汤不够,白水来凑。
深谙喝汤理论的郭开宁当即就对亲卫说:“赶紧去打一份面来,我就在这里吃。”
亲卫领命,又看向方丞。
方丞微微颔首:“我也陪着参军在这里吃。”
西营将士一共1200人,同时用饭是达不到的,所以只能分开用饭。
最先用饭的是出营有任务的队伍,其次是将帅营,最后才是一些执行日常训练计划的士兵。
这样的安排可以从极大程度上保证需要征战将士们的伙食,可以尽可能地达到节省的目的。
所以,作为将帅营,郭开宁在这个用饭,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厨帐有专门负责打饭的人,所以明枝做完野鸡汤炝锅面,基本是都不剩下什么太难的任务,只需要去后面指导一下其他几个厨役做面。
五个厨役当中,马图南不愧是对面食有一些研究,做起面来还是很有天分的,像模像样地做了一大锅炝锅面。
其余几个人,虽然做起来有些磕磕巴巴,但是在明枝的帮助下,最后还是做了出来。
李涛然是里面最感激明枝的,那模样看起来差一点都要哭了。
“明娘子,若不是你,我自己是做不出来这么一大锅面的。”
明枝挥挥手,对他说:“刘兄,你的刀功也不错啊,这个面切的宽窄匀称,很是不错。至于做面,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熟能生巧,以后多多练习即可。”
“嗯嗯。”李涛然红着眼睛回答。
赵山见此一幕,故意调侃李涛然:“你这样一来,倒是显得我们几人的感谢不太实诚。”
赫连余点头:“李涛然,你这样,把我等几个衬得有些不知感恩了。”
“是。”周武淡淡地说。
李涛然被他们这么一调侃,连忙摇头,又立刻擦了擦眼泪。
明枝看得出来,这几个人,周武性冷,赫连余心大,赵山活性,李涛然醇厚,虽说可能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但是应该都是好人。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对几个人说:“今日我第一次做面,还不知外面的将士们反应如何,不如去看看?”
众人应了下来。
外面,第一锅,也就是明枝做的那锅炝锅面已经见了底。
分到第一锅炝锅面的将士是今日出营打劫匪的,这一帮劫匪是一伙乌合之众,所以将士们没太费劲,但是依然还是有损伤。
万百达就是其中一员。
他脸上还带着杀匪徒时染上的血,手臂上缠着一根白布,适才他杀人的时候,也被其他人不小心砍了一刀。
“百达,你真要还乡?”同袍递了碗筷给他,好奇地问。
“是。”万百达点头,“营中伙食太差了,天天不是肉没烧熟,就是米中掺着沙子,再这样下去,我没被敌军杀死,先被军营的伙食弄死了。”
同袍是知道万百达来历的,南方一个小布商之子,当时听说了段都督的事依然投军从戎。
经过两年的军营生活,万百达从刚来军营时细皮嫩肉的小公子变成一个处理伤口眼睛都不眨一眨的人,足以看出他的改变。
只可惜,这样一个人,能忍受无数伤口,却不能忍受军营里的饭食。
同袍觉得有些棘手,挠挠头劝阻他:“你不再想想?昨天他们说,厨营招了一个新厨子,说不定他做饭很好。”
他总觉得,万百达可能因为很多原因离开军营,但是不能因为这件事离开军营。
“以前的厨役他们也夸饭好。”万百达并不做幻想,拍拍同袍的肩膀说,“也不一定就不从军,我准备问问别人,看有没有去段都督麾下的渠道。”
同袍是知道他崇拜段钊的,理解他的选择,但是却不理解。
“那你就敢保证,段都督麾下吃得一定就比咱们西营军好?”同袍小声嘟囔,“咱们西营军待遇在西北可是头一号的,都吃得一般般,段都督麾下怕是也不见得有多好。”
万百达:……
真是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
“算了,不与你说了,还是排队打饭吧。”同袍说着,往前一看,突然认出来一个人,“郭参军怎么在这里?”
万百达听到他这句话,也顾不得想刚才的问题,连忙往前看。
然后,就看到,郭开宁兴奋地从亲卫手中接过一碗面,笑着走了过来。
经过他们时,两个人还听到郭开宁对方丞说:“这野鸡汤炝锅面,不用尝,只闻味道就知道很好吃!”
万百达脑子还没转过来。
就见同袍“啪”地拍他一下,接着吸吸鼻子,问他:“你闻到什么味儿没?”
“没……不,等等,好像真有味儿!“万百达狐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味道?”
同袍摇头。
两个人的对话传到前面那个人耳朵里。
“这是野鸡汤炝锅面的味道。”那个士兵搓手,一脸兴奋地说,“据说,这个面就是昨天那个做油酥饼的娘子做的。”
万百达突然有一种错乱感。
明明,这里面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怎么一个字都没听懂呢!
“什么油酥饼?什么小娘子?”他疑惑地问。
同袍跟他一样,也是一脸疑惑不解。
“你们刚回来?”那个士兵意识到什么,问二人,“知道军营招募厨役的事吗?”
两个人点点头。
士兵这才恍然大悟,对两个人说:“是这样,昨天那个考核,这个小娘子做了一个饼子,叫做油酥饼,那饼层层起酥,油香咸鲜,很是好吃……”
“真这么好吃?”万百达光是听着,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信,你等着吃这野鸡汤炝锅面。”士兵很是有自信。
万百达不是很理解他信心的来源,就问了一句:“昨天那个油酥饼,你吃过吗?”
“没啊!”士兵很是利索地摇摇头,然后又非常自然地跟他说,“我站在一旁,吞咽着口水看别人吃的。”
“……”万百达突然有一些无言以对。
怎么说?
这样听起来好像的确多了一些说服力。
不过,虽然如此。
万百达没看到野鸡汤炝锅面时,仍旧带着一些些怀疑,直到终于轮到他,他亲眼看到那锅汤色清浅,散发着浓郁面香的野鸡汤炝锅面时,他才真的理解刚才那个士兵说的,闻着就能流口水的感觉。
“碗!”杂役提醒他。
“哦哦哦。”万百达连忙把碗递过去,这一递,他就后悔了。
之前他嫌弃军营的饭难吃,特地换成了小碗,就是免得自己盛太多吃不下去,结果今天,真是倒霉了。
他连忙问:“这个面,吃完还能来打吗?”
“不能。”杂役指着那边一个空大锅说,“不过,小碗那边可以补一碗热鸡汤,你可以带回去泡干饼吃。”
万百达的心本来在听到第一句不行时碎开了,但是又在第二句话后悄悄地愈合了。
嗯。
虽然只喝汤没有面不太好,但是有的汤喝,应该也不错吧!
相比较万百达,同袍拿的碗很大,所以两个人蹲在一起,面碗一大一小,对比特别明显。
同袍的面碗大到万百达不忍直视,所以他蹲下去的时候,特地侧了侧身,目的就是让自己不至于太难过。
万百达他们躲在厨帐外头的墙根,这里背风,很多将士都蹲在这里吃饭。
他刚来西北时还不太适应这个蹲着吃饭的动作,现在时间长了,也没有什么不习惯了。
野鸡汤炝锅面刚出锅,面条还散发着热气。
万百达拿出筷子,就挑了一筷子面条送到嘴里。
只一口,他的眼睛就冒出了亮光。
他应该怎么描述,这个面条的滋味呢!
杂粮的宽面既有面的筋道,也有粗粮的韧性,这个韧性并不喇嗓子,软而有劲。野鸡汤并不腥,只带着一股淡淡的肉香,一口热汤一口面,别提有多么暖胃舒心了。
万百达吃得心里舒坦,侧侧身体,刚想要跟同袍分享一下他的感受。
却见他才一动,同袍下意识地捂了捂碗,含糊地对他说:“百达,虽然你受伤了,但是这碗面我也是不能分给你的。”
本来万百达是没多想的,可是一听这个话着实是无语的。
他沉着脸问:“你觉得,我是想吃你的面?”
“不是。”同袍把头转过来,但是面并没有转过来,认真地跟他说,“我就是觉得军营难得做一次这么好吃的面,我得把它全部吃完,不然就浪费了。”
“你还是觉得我想吃你的面。”万百达说。
同袍:“……百达,你什么时候离开军营,我到时候去送你。”
万百达哼了一声:“我不退了,我要继续留在西营。”
同袍:!
…
明枝并不清楚她的一碗野鸡汤炝锅面帮凉州西营留下了一名将士,更不清楚今天留下的将士日后会成为凉州西营的半个支柱。
此时此刻的她,正在接受陆序的夸赞。
“明娘子今日这道面食,将士们可以赞不绝口啊!”陆序点点头,“更值得肯定的一点是,今日这道面食竟然只用了平日里三分之二的粮食,关键是将士们还并没有觉得饿。”
杂粮消化慢,肯定是更抗饿的。
明枝没有去解释其中的原因,只说:“此番能做成,还是多亏赫连他们几个的帮忙。”
陆序作为厨帐管事,还是很清楚赫连余几个人几斤几两重的。
他但笑不语,挥手招来一个人,递给明枝一个陶罐。
这是……
“总不能自己做的野鸡汤炝锅面,自己吃不到吧!带回去吧!”陆序说。
明枝闻言,立刻笑了。
她本来没想着能带一份回去,没想到是不能能带一份,但是可以带一罐。
“多谢陆厨役。”她拱手作揖。
陆序摆摆手,这都是一些小事,跟今天明枝节省的粮食相比,那就是大巫见小巫,根本不值一提。
他转身要走,突然想起来昨天明枝问他的那件事来,所以又停下来,对她说:“明厨役昨天打听的那个厨役……”
明枝想到昨天段钊的拒绝,面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不必了。”
“哦,那就算了。”陆序点头说,“今日上头特地着急把人调走,我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呢!”
明枝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