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谁大半夜去捕猎？

玄风：……

听起来，好像跟粮草损耗的案子没有多大关系啊！

“大人，查这个人也跟粮草的案子有关系？”他问。

段钊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点点头。

怎么没有关系？

现在整个凉州西营，只有明枝能做到节省粮食这一点，若是这个亲卫跟明枝有关，那自然也算得上是跟粮草案有关。

玄风应下，在心中暗道：他们大人果然心中只有公事，没有私事。

等到玄风退出营帐，帐中便只剩下段钊一人。他望着那份碗筷，心中的焦躁感越发明显。

他明明很理智，知道他迟早要走，跟明枝刻意地划清界限，包括疏远，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同时又控制不住他自己，想要知道有关于明枝的一切……

“来人！”段钊倏地起身。

门口守营帐的士兵立即进来。

“将长枪拿来！”段钊觉得一直烦躁也不是个办法，索性干脆练练长枪，消磨一下。

士兵闻令立刻应下。

…

另外一边，明枝刚提着那罐野鸡汤炝锅面进到家中。

刚过酉时这个时候，霍英和明蔓也都忙完了，回了来。

霍英正在切野菜，准备煮汤，听到门那边的声音，急忙看过去：“枝枝，你回来了！”

“回了。”明枝一看她的动作，赶忙把手中提着的陶罐展示给她看，“别忙着做饭了，阿娘，我给你们带了厨营的晚饭。”

话音刚落一下，明蔓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顶着脏兮兮的小脸问：“阿姐，你带了什么饭？”

“野鸡汤炝锅面！”明枝把陶罐递给霍英，看着她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瞬间有一些无奈，“你是去泥堆里玩了？浑身上下全是泥点子。”

“才没有，我是去种地了。”明蔓就跟波浪鼓似的摇着头，小脸虽然脏兮兮，但是眼睛却亮晶晶。

“种什么地？”

“南瓜呀！”明蔓用小手挥舞比划着，一脸喜悦地说，“那个苗苗又长出了很高哦！”

从那个南瓜苗移栽到土里，确实过了几天，最近也一直都是明蔓忙着照顾，明枝根本没时间去看它，所以还真没有注意到。

听到明蔓说这个话，才快步走到移栽南瓜的土坑前。

原本只生着几株嫩苗的地方，此时已经长出完整的真叶来。

真叶边缘带着一些裂条，叶子表面比较粗糙，上面的脉里清晰可见。

“阿姐，南瓜是不是要长成啦？肯定是因为前两天我祈求的认真，它要长大啦！”明蔓双手捧起，一副非常期待的模样。

明枝轻轻地避开真叶，扒开旁边的一些干土，看到里面细腻的根须，心中定下，转头就听到明蔓的话，不由得摇头，拍拍手上的灰土，对她说：“虽然你祈求得很认真，但是它还要至少还要两个多月才能长成。”

“啊？！”明蔓睁大眼睛。

…

估计是被打击了，就连香喷喷的野鸡汤炝锅面都没能够把受挫的明蔓精神提起来。

霍英见明蔓失落归失落，也没落下吃饭，也就不担心了，转头问明枝：“怎么样？厨帐里的人好相处吗？那里做活累不累？”

其实说实在的，厨帐的活儿，真的算下来也不是一个轻省的活。

毕竟不是给120个人做饭，而是给1200个人做饭。

虽然可能有杂役，还有其他厨役的帮忙，但是分散下来也是一个人要做一两百号人的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出力的程度其实跟河滩做工背青石差不多。

但是，除去这一点，厨帐厨役还有很多其他的好处，比如带回来的晚餐，以及在那里接触到的人。

下午郭开宁去吃饭的时候，明枝虽然没给他服务，但是也是看到了他的。

有句俗话说得很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在凉州西营，如果能够与郭开宁搭上关系，行事会方便许多。

“还行，阿娘，我刚刚过去，那边因为一些事儿换掉了原来的一些人，现在留在里面的人都挺好的。”明枝一下午也并没有纯做饭，还是跟赫连余他们打听了不少事的。

霍英信了一半。

以前他们府上聘的有厨娘，做的活可不算是轻松的活。

不过，明枝说这样的话，一方面是不想让她担心，另一方面就是厨帐的话，她的确能够应付的来。

所以霍英才没有说什么，只是晚上睡觉前，默默地把明枝的手拿过来按。

明枝感受着手臂酸痛劲的消失，弯了弯唇角，闭上眼睛。

翌日。

凉州清晨还是偏冷的。

刘婶子套了个大厚外套，从屋里出来，骂骂咧咧地说着：“我就是倒霉，嫁给了你刘大壮，成天伺候你吃喝拉撒。”

憨厚的刘大壮跟在她后面，前面的话是完全没结，只听到这句话才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伺候吃喝是有，拉撒可没有。”

“欸——”刘婶子听了他的反驳，正要上去给他拳头。

就看到矮土墙那边，袅袅升起的炊烟。

刘婶子看到炊烟，也不着急理会刘大壮，忙踮起脚，跟矮土墙那边的人打招呼：“枝姐儿，你今儿起这么早！”

别问她怎么知道对面的人是明枝。

问就是，霍英擅长不擅长庖厨，她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明枝刚才听到刘婶子的声音，就感觉她活力满满，不过碍于当时情形，不好出省。

这会儿听到她打招呼，才踮着脚跟她说：“是啊，今天天气好，我起来做一顿早饭！”

天气好不好的，刘婶子不太在意，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枝姐儿，你这昨天头一天去厨帐，没被人欺负吧？”

“没有。”明枝哭笑不得。

不过被人关怀的这种熨帖，还是很让人心暖暖的。

“那就行。”刘婶子撇撇嘴，“昨天我跟你刘叔打听你消息来着，结果一问他一个不吱声，害得我一晚上没睡好觉。”

刘大壮正在往碗里打鸡蛋，听到这句话连忙辩解：“我昨天跟着捡柴的人进林子里捡柴了，没在柴房，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他昨天都不在厨帐，怎么可能知道厨帐的事情。

刘婶子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不在厨帐就没事儿了，你都不知道，提前跟人说说，让别人照顾一下枝姐儿。”

刘大壮一拍脑袋：“哎呀，我还真是忘了。”

“说你憨，你还真憨！”刘婶子摇摇头，走到他身边，把那个装鸡蛋的碗接过来，用热水一冲，在递给他一个干饼，“行了行了，你赶紧吃了喝了，等一下跟着枝姐儿一起去厨帐。”

刘大壮一直在柴房做工，虽然没有管事之名，但是也有管事之实了。

厨帐里的一部分杂役就是在柴房的名下记着，有他帮忙，的确能够省去不少的力气。

明枝明白刘婶子的好心，所以也没推拒，爽快地应下来。

约定好跟刘大壮一起去厨帐的时间，明枝接下来做饭的动作就更快了些。

早上这顿吃完下一顿就是晚上，中间相隔几个时辰，这意味着一天的体力都要依靠早上这顿。

所以明枝做的是纯碳水的饭，稀面鸡蛋汤配炒馍。

稀面鸡蛋汤做起来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起锅烧水，水开之后将面粉倒进去搅开，再打入一个鸡蛋，用木勺一搅拌，一锅白黄相间的稀面鸡蛋汤就好了。

炒馍就更加简单了。

把军营发的馍切成小块，然后起锅，放入一丁点的猪油，再把切成小块的馍丢下去，在猪油的作用下，馍丁的表面会逐渐的变焦变黄，这时再倒入一个鸡蛋，一盆散发着浓郁面香还有蛋香的炒馍丁也出锅了。

明枝给自己盛了一碗稀面鸡蛋汤，又把炒的馍丁往面汤里放了一大勺，搅和搅和，拿起木勺，舀起一勺，送到嘴里。

面汤稀而不寡，里面的鸡蛋花色泽甚是好看。

炒的馍丁焦香酥脆，又因为浸过面汤，外边的憔悴感丝毫不减，但是一口咬开里面却是软糯可口。

放现代，纯纯是升糖炸弹的一餐，明枝估计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是现在么，只有尽情享受碳水的快乐。

一碗稀面鸡蛋汤配炒馍丁被吃得干干净净。

正在这时，霍英带着明蔓从屋里面出来。

霍英看着那一锅稀面鸡蛋汤，有一些无奈：“不是说过，早上这顿让阿娘来做吗？”

“随手的事。”明枝还是清楚霍英的心事的，顿了一下补充，“偶尔做一次，绝不多做！”

“……”霍英是没有办法。

明枝轻轻一笑，对明蔓说：“等一下吃完早饭，记得先去用东西把南瓜稍微遮一下，晌午的太阳太烈，容易把它晒伤。”

事情涉及南瓜，明蔓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这时，旁边的刘大壮，也已经用完饭，正在门口叫人。

“阿娘，我今天跟刘叔一起去厨帐，先走了啊！”明枝跟霍英解释，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门外头的刘大壮看到明枝着急忙慌得的模样，赶紧说：“枝姐儿，你慢点，不着急！”

“来了。”明枝冲他轻笑。

刘大壮也没有办法，只得拎起他刚才放到一边的背篓，背到身上就准备走。

背篓很大，里面还放着一捆麻绳。

明枝瞬间就想到早上听到的事情，好奇地问：“刘叔，柴房的人莫非还要进林子里头捡柴？”

“进林子捡柴是一方面，进到林子里面帮忙把那些将士们的猎物抬出来是另一方面。”刘大壮说。

军营粮草短缺的事情，厨帐的人都心中有数，作为柴房的人，肯定也清楚一些。

若是之前，刘大壮肯定不会把进到林子做什么事说清楚。

但是现在明枝是军营的厨役，也清楚军粮的情况，所以他也不介意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将士们进林子打猎补充粮食，明枝的确是听陆序提过这件事，就像昨天做的那个野鸡汤，野鸡其实就是将士们捕猎捉到的，所以她对这个事不好奇，只好奇另外一个事情。

“林子里猎物多吗？”明枝问。

西北凉州这个地方多是山前灌木林，以及胡杨林，按照道理来说生态环境还可以，动物应该会挺多的，她想。

但是她好像只想到了一半。

“猎物是挺多的，但是能吃的也没几个。”刘大壮跟着将士们进了好几天的林子队，对里面的情况还算了解，“最开始两天还能看到黄羊，赤鹿，捕了两头黄羊，赤鹿后，也不知道是吓到它们，就再也没见过，只能看到野羊，后来野羊也没看到几个，就剩下一些狐狸。”

赤鹿，也叫马鹿，就是头上有分叉鹿角的鹿，因为皮厚肉多，藏于山林当中，所以很多人捕它为食。

至于所谓的黄羊，其实就是凉州最容易看到的一种野生羊，荒年时期，猎杀黄羊得肉也很常见。

而另一种野羊，其实他有一个更俗称的说法，比如傻狍子。

这三类都是鹿类，古人有鹿血为上的说法，因此捕猎常常以鹿类为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些古代典籍中关于菜谱的记载，不乏以鹿肉为主的菜。

比如，仙人脔。

明枝做行政总厨的时候，有些客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道菜，来问能不能做出来。

乍一听这菜名，明枝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后来查典籍，直到所谓的“仙人脔”就是乳煮鹿肉，当时就直接把危害国家保护动物的相关法律给那个客人发了过去。

也因为这件事情，她当时都没敢去过动物园。

没想到有朝一日穿到古代，竟然见证了人们捕鹿的事情。

明枝轻叹一声，问他：“野羊好猎吗？”

“不好猎，野羊跑得快，耳朵又灵敏，一听到动静就跑了。就算有的时候能追上，但是它们肉厚实，中了箭还能跑，得折腾好几十个士兵才能把它抓住，可费劲了。”

刘大壮说着，明枝津津有味地听着。

一转眼的功夫，两个人就到了厨帐这里。

才一进厨帐，赫连余就兴奋地跑了过来，对明枝说：“大喜事，昨天有个将军半夜进林子捕猎，抓到一头大野羊！”

明枝：？

不是，说野羊不好抓吗？

还有，哪个将军大半夜进林子捕猎？闲着没事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