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五香豆腐包
明蔓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出了风一样的速度,朝这边冲过来。
“等等,不许进来!”明枝自己敢进马栏,可不敢让明蔓进来。
万一黑曜突然不受控制,焦躁起来,冲动伤人。
那真的是,讲理都没处讲去。
明蔓在马厩呆的时间长,成日被马夫们警告这个,警告那个,也算是耳提面命,非常有效果,停在马栏外面。
她看着十分亲近明枝的黑曜,张大嘴巴感叹:“哇!阿姐,黑曜好像非常喜欢你!”
黑曜似乎是听懂了这句话,鼻子喷出白气,把头又在明枝的脸颊上蹭了蹭。
那模样就跟在附和刚才的话没有区别了。
罗元杰看得目瞪口呆:“黑曜真通人性啊!”就是以前他没有被这么通过人性。
明枝没排斥黑曜的靠近,又抬起手轻柔地在它鬃毛上揉了揉,然后引着它去吃石槽里的豆渣。
煮熟的纯豆渣对于人来说,或许是粗糙塞牙。
但是对于马来说,那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黑曜刚才还吃过一个豆渣饼,此时正对这个味道敏感呢,当即就把头埋了下去。
明枝看它动嘴吃了,就准备从马栏里出来了。
但是,她才一动,正在吃豆渣的黑曜就抬起头来,用乌黑的眼珠看她。
“好黑曜,你要乖乖吃饭,我也要带妹妹回家吃饭了。”明枝摸了摸马头。
黑曜乌黑的眼珠盯着明枝看了一会儿,而后在她手上贴了贴。
马栏外面的明蔓惊呼:“阿姐,黑曜这个样子好像一个可爱的大狗狗。”
不远处的段钊:……
其实他也这么觉得。
明枝驯黑曜的感觉根本不像驯马,而是像在驯狗。
黑曜闻言,当即冲着马厩外面喷了一股白气,而且还呜呜了一声。
罗元杰看着它呜呜的对象,心道:这肯定是在跟明枝告状吧!
他想,主要是他听不懂马语,要不然肯定知道说的是什么。
不过听那语气,好像很委屈就是了。
明枝本来都要转身走了,出了这事,只得回转摸了摸黑曜,小声哄马:“黑曜是千里马,是万中选一的宝马!”
一句话,把黑曜哄的兴奋起来,甩了甩马尾,又蹭了蹭人,这才重新去吃豆渣。
豆渣还是有些干的,吃到一半,黑曜似乎是知道谁才是伺候他吃饭的人,冲着罗元杰嘶鸣了一声。
罗元杰照顾它这么久,还是能听出来东西的,闻声,看着已经出了马栏的明枝,认命地叹口气,然后拿起一桶清水加到石槽里,然后说:“你还真是知道给什么人什么眼神!真通人性!”
“马确实通人性。”一道苍老的声音传过来。
明蔓听到声音,立刻转身看向来人:“王师傅。”
明枝听到这个名字,知道来人就是马坊的管事王立行。
王立行年四十有余,俗话说四十不惑,到了不惑之年的他身材瘦削,长窄脸型,一双眼睛无处矍铄。
“王管事。”明枝立刻拱手,“家妹在马坊又劳您的关照!”
五岁的苦役能做的活计是很有限的,马坊的活儿不轻,但是明蔓平时除了饿,却很少喊累,足以看出其中定有其他人的关照。
王立行看着明枝,轻轻摆手:“不值一提。”
明蔓眯着眼睛,咧着嘴巴笑,拉着明枝对王立行说:“王师傅,我阿姐会做可多饭食了,油酥饼,野菜羹,煎小鱼,炒螺蛳,特别多特别多,还会…还会种南瓜!”
这是纯纯在炫姐了。
平时,王立行也是听过明蔓夸明枝的,这会儿听到前面那些东西,想到今天吃的豆腐汤,豆渣饼,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听到后面,就显得很惊讶了:“种南瓜?”
“南瓜就是番瓜,就是长得很大,外皮是黄色的瓜。”明枝解释。
这个朝代,南瓜的叫法很多,南瓜多数是北方人的叫法,而像一些地区,还有金瓜,北瓜的叫法。
王立行是北人,自然是听过南瓜的说法。
“某知道南瓜,只是,未听说过有人种南瓜。”他说。
南瓜之所以叫做番瓜,就是因为他来自番邦,大多数都是由海外船运运进来的。
即便是有人运进来,但是因为南瓜口感不好,也甚少有人会想过种它们。
即便零星有人培植南瓜,也不过是寥寥数人,大多数是一些穷苦的人家种来填肚子的。
明枝清楚这个朝代南瓜不过刚刚引进,所以还有些水土不服,因此大多数的人对于它还不太能接受。
“南瓜产量很高,种出来能做很多东西。”她说。
王立行是马坊管事,平日里也就对军马的事情了解一些。
种南瓜种地这种事还是距离他有些远的。
所以他也没有在意,轻轻颔首后对明蔓说:“既然你阿姐来了,那你就下工,跟你阿姐回去吧!”
明蔓忙不迭地点头。
另外一边,明枝也跟罗元杰说了一声,这才带着妹妹回家。
两个人刚刚消失。
隐在暗处的段钊松了口气,这才走了出来。
罗元杰和王立行突然看到他出现,吓了一大跳,连忙要行礼。
“不必,你们下去吧!”段钊挥了挥手,免了二人的礼。
等他们二人转身离开,原本还有些热闹,嘈杂的马栏剩下段钊一个人以及一匹马。
黑曜颈部的鬃毛汗留着刚才被抚摸过的痕迹,它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抬起头来,正要用宽厚的脖颈去贴他的侧脸。
段钊挡住马,阻止了它的动作。
对于他的阻止,黑曜似乎还有些诧异。
“以前没见过你那么温顺,刚才竟然那么温顺地让人摸?”他蹙眉说。
黑曜眼珠动了动,好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把马头低下去,将上面被人抚摸过的鬃毛露出来。
段钊:……
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要摸毛的意思吗?
黑曜像是看懂了他的意思,甩了甩尾巴,低头回首,似乎是在催促:怎么还不摸?
“跟你这不通人性的马没什么可说的。”说是这样说,段钊的手却搭在了那黑顺滑的鬃毛上。
晚风卷起甘草的气息吹过马栏。
段钊在这清凉的晚风中,总感觉指尖抚摸到的地方还停留着某些温热。
——嘶。
他猝不及防的收回了手,耳根一红,慌乱地离开马栏。
黑曜看着远去的主人,又甩了甩后面的马尾,然后低头继续去吃石槽里的豆渣。
…
与此同时,明家人也在吃豆渣…不,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用豆渣做的豆渣饼。
豆渣饼烤制的时候是没有用油的,所以表面是纯靠高温出来的焦黄脆皮,因为饼子不厚,里面的饼芯是那种软硬适中的口感,豆香特别的浓郁。
“阿姐,我们家的豆子也能做豆腐吗?”明蔓一口豆腐汤,一口豆渣饼的吃着,同时还不忘抬起小脑袋来好奇地问。
他们家的豆子就是之前刘婶子给的那一袋豆子。
明枝之前就想过做豆腐的事情,但是因为没有点卤的工具,所以后来就放弃了。
现在,则是觉得可行。
军营反正要做豆腐,应该是可以带一些点卤的卤子回来的。
“应该可以,等明天去厨帐,跟陆厨役说一声。”明枝说。
“那太好了!”明蔓乐呵呵地说。
霍英还是考虑的更加周全:“若是不行,就不要做了。”
明枝点点头。
翌日。
她到厨帐就跟陆序说了自己想在家里做豆腐的事情。
陆序答应的比想象中的还要爽快,甚至还说:“实在不行,军营做的豆腐你直接拿一块回去!”
那还是不用了。
明枝还是明白谨小慎微,谨慎形势的道理。
带一些做豆腐的卤子回去是一回事,带豆腐回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不被人知道则已,被人知道,那就又是麻烦了。
陆序见她拒绝,也明白她的顾虑,没有再坚持。
昨天几十斤的豆子整整做出了几十板的豆腐。
昨天晚上的豆腐汤,用去了一大半,正好夜里天凉,放在水井边,也不担心豆腐会坏,所以今日还剩了一小半的豆腐。
明枝也不是特别愿意麻烦的人,所以今天的晚餐准备的就是青菜面粥配煎豆腐。
青菜面粥算是赫连余的拿手好饭,所以由他带着周武,赵山做。
煎豆腐不需要技巧,但是需要细心,因此是明枝带着李涛然以及马图南来做。
王典手里捻着炒过的黄豆,一颗一颗地往嘴巴里送,看见这边的分工,“嘎嘣”一声咬开一粒炒黄豆,然后问陆序:“没想到赫连余平时挺糙,关键时候还挺会分工的。这赵山跟周武都不是擅长,等闲之人难以管住他们两个,相比之下那李涛然跟马图南容易相处太多。
“李涛然,自然是就不用多说,从小在继母的磨搓为难下生活,可没少耐着性子做家中的杂事,那性格别提有懦…软和。马图南,虽然三杆子打不出一句话来是个闷嘴葫芦,但是能做事儿!这两个人配给明枝帮忙,那绝对没毛病啊!谁都能省心。”
明日有将士要出营急行军,需要带干麦饼,陆序手下正忙着和麦粉面团,听他在那儿悠哉悠哉啃着炒豆叽叽咕咕分析形势,顿时气没打一处来,抬起头瞪他一眼:“你还干活不干活?”
王典急忙把手心里的两颗炒豆嘎巴嘎巴嚼了,然后重新去洗了手,擦干了之后过来揉面团,一边揉一边嘟囔:“这个张之瑞走了,咱做上午饭食的厨役可是少一个,你准备怎么做?”
他们之前还能从赫连余那边借人来帮忙。
可是现在晚饭做得也复杂,那几个人也是忙的转不开弯,他们也就不太好张口要人。
此事陆序心中早有打算:“之前张之瑞主要是做饼的,所以会重新招一个会做饼的人进来。”
这句话就有意思了。
王典瞬间反应过来,挑了挑眉毛看陆序:“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已经有了人选?”
“有是有,就是……”王典微微蹙了蹙眉,朝明枝那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在一起做同胞,已经做了十几年,可以说彼此是非常了解的。
再加上那日军营招募厨艺的比拼,他们几个人也都看着,当即就想到了陆序的想法。
王典揉面团的手微微顿了顿,对陆序说:“你要招那个人的话,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陆序摇头:“我还就是一个想法,还没做呢!”
王典撇撇嘴。
两组人,一组忙或做干麦饼,一组忙活做晚饭。
到了酉时,将士们顺利地喝到了热乎的青菜面粥,吃到了外焦里嫩的铁板煎豆腐。
后面几天时间,将士们又依次吃到了杂粮捞面,豆腐烩菜……
明枝也顺利地把苦卤带回了家。
苦卤是点豆腐的,但是同时它也有毒的,一旦存放不当,也容易出事。
所以,明枝是选择在一个轮休日做的豆腐。
轮休日,这是厨役们特有的一天假期,再加上苦役休息的两天假,她现在也是一月三天假。
对此明蔓表示非常羡慕,早上看着不用去做工的明枝一脸向往:“阿姐,我以后也要做厨役,有三天假!”
虽然她在马坊不怎么累,但是那可是要呆一整天的,也很无聊好吧。
明枝对于明蔓的大志向,表示了认同,在她出门前,摸了摸她的脑袋,送去了祝福:“会的,回来吃五香豆腐包,就能当厨役!”
听她这么一说,明蔓就有了做工的力气,一蹦一跳地走了。
看她走远,明枝轻轻挑了挑嘴角,转身回了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简单搭起来的灶台,现在上面放着一个木框,木框上盖着麻布压了一块大石头。
明枝正想掀开麻布看看豆腐成型没,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叫声。
她当即放弃了掀麻布的动作,闻着声音找过去。
然后,在靠近她们棚屋后门的地方,看到一个倒在地上的女子。
明枝立即蹲下,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人,然后看女子面色绯红,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
她严肃着一张脸,伸出手去摸女子的额头。
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