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厉鬼的聘礼
秦管家顿了一下,目光在李斗和小锦之间转了一个来回,最终点了点头:“那四位跟我来。”
他转身推开会客室的侧门,引着四人穿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长廊,上了二楼。
楼梯转角处的墙上挂着一幅泼墨山水,笔法老辣,落款是林老爷子早年亲笔。
云子昂路过时多看了两眼,心里默默估了个价。
秦管家在一扇核桃木双开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三下,然后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正中摆着一张老红木书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个翻开的笔记本。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鬓角微白,眉宇间压着一层厚重的疲惫。
他旁边站着一个长相清俊的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穿一身素色中式便服,袖口挽了两道,手腕上缠着一串暗红色的念珠。
“林董,”秦管家微微欠身,“这一批有人看出来了小姐的情况。”
林父抬起头,目光越过秦管家的肩膀,落在身后几人身上。
他的视线在李斗身上停了一瞬,李斗穿着道袍,年纪四十出头,看起来确实最像大师。
林父快步从书桌后绕出来,一把握住李斗的手,用力摇了摇,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急切:“大师,您可算是来了!小女的情况......”
“不不不,”李斗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无比,赶紧把手抽回来,往旁边让了一步,“林董,不是我。是这位小师傅看出来的。”
他侧身,把小锦让到了前面。
林父低头,对上一个扎着圆滚滚丸子头的小丫头。
小锦仰着脸,眨巴眨巴眼睛,朝他挥了挥小手:“林伯伯好,窝叫云奉锦。”
林父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了看小锦,又看了看李斗,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困惑之间反复横跳,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挤出一句:
“这...这还是个孩子啊。”
“林伯伯不要看小锦年纪小,”小锦认真地说,“小锦会很多东西哒!”
旁边那个年轻人也微微侧目,视线落在小锦身上,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
“林董,”云子昂往前迈了一步,手搭在小锦肩膀上,语气笃定,“她是我小姑奶奶。上次刘凯乐出事,就是她把人救回来的。别看年纪小,本事是真的。”
刘凯乐在旁边用力点头,脖子上的护身符跟着晃了晃:“对,林董,我就是那个被她救回来的。要不是小师傅,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李斗也沉声补了一句:“我可以作证。小师傅的本事,我亲眼见过。”
林父的表情变了又变,终于把目光重新落在小锦身上,唇线紧抿,没有说话。
那个年轻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小朋友,你是怎么看出林小姐是被配了阴婚的?”
小锦看向他,语气理所当然:“视频里姐姐走路的步子、梳头的动作,还有脚踝上的红光,都是冥婚的仪轨。”
“孤魂附身不会那样走,也不会自己离开。只有结了阴契的鬼夫,才会来验新娘。”
她顿了顿,歪了歪脑袋,“而且你们找了这么多人来,肯定是因为事情已经拖了很久了。如果只是普通的鬼上身,早就被前面那些大师处理掉啦。”
年轻人听着,目光从小锦脸上缓缓移开,落向李斗,又落向林父,最后又落回小锦脸上。
那种打量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微妙的讶异。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道:“你师父是谁?”
“窝师父叫云、正路。”小锦挺了挺小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年轻人皱了皱眉,在脑海里快速翻了一遍当世还能走动的那些前辈的名号,没有找到对应的名字。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空争师傅,”林父转向那个年轻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你看这......”
空争收起打量的目光,神色恢复了沉稳。
他看向林父,低声道:“林董,我师父最早也要一周之后才能赶过来。林小姐的情况,您也知道,未必能等那么久。”
“既然这位小师傅能一眼看出阴婚的根由,不如让她先试试。”
林父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对云子昂和刘凯乐说:“两位小友,不是林家不通情理,只不过我女儿现在的情况,不方便太多人进去探望。”
“二位请在楼下稍候,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云子昂虽然不太情愿,但也知道分寸。
他把小锦的小书包递给李斗,顺便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确:
我小姑奶奶的东西,你拎好了。
李斗面无表情地接过去,也没多话。
空争领着两人出了书房,沿着走廊继续往三楼走去。
楼梯越往上越安静,走廊两侧的窗户都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
走到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口,小锦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门口的地面。
门框四周贴着数张符纸,门槛下方的缝隙里嵌着一排铜钱,门把手上系着一根红线,线头垂下来,末端打了个七宝结。
她“咦”了一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抬头对空争说:“你这个阵法布得不错呀,七星镇煞,铜钱定气,红线锁门...能护住里头的阳气不散,又能挡住外面的阴气入侵。”
“是你们山上的手法?”
空争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又多了几分意外:“你认得这个阵?”
“认得呀,”小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师父教过。”
“不过你这个红线结打得稍微歪了一点,再往左偏半分,引气的效果会更好。”
空争盯着她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混杂着某种更沉重的、腐朽的甜味。
床上躺着一个人,如果不仔细看,几乎认不出那是一个活人。
林瑜的手脚被红绳绑在床的四角,整个人陷在厚厚的被褥里,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像一根枯枝,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紧贴着骨头。
她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一样。
小锦惊讶地看着床上的人,小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李斗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压在喉咙里:“怎么成这样了......”
空争站在床尾,语气沉静:“我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了。我只能先吊住最后一口气。”
“门口的阵只能挡外面的东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小锦没有说话。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踮起脚尖,轻轻翻开了林瑜的右手掌心。
掌纹正中,一道暗红色的细线从虎口斜斜穿过,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
阴契纹。
她又扒开林瑜的眼皮看了看瞳孔,伸手探了探心口和鼻息,又捏了捏指尖的温度。
做完这些,她把手缩回来,小脸沉了下来。
“她的魂魄丢了。”
空争点了点头:“我来到的时候就发现她魂魄已经离体了。林家人说她最后一次清醒是四天前,之前只是梦游,四天前忽然就醒不过来了。”
李斗下意识接了一句:“那招魂呢?能不能把魂叫回来?”
空争摇了摇头:“试过了。叫不回来。”
李斗张了张嘴,想说这位小师傅招魂很厉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上次亲眼见过小锦白天开阴路,把刘凯乐从奈何桥头拽回来,可这次连空争都说叫不回来,事情恐怕比上次还要棘手。
他看向小锦,却发现小锦已经抬起左手,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飞快地点过,小眉头越拧越紧。
片刻后她放下手,抬起头,语气没有了平时的软糯:“招不回来,是因为她的魂被关起来了。”
空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点了点头:“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小锦说:“肯定是被那个坏蛋鬼夫关起来了。他不肯放人,魂就回不来。”
空争微微皱眉:“林家的人对林瑜被结阴婚的事完全不知情。”
“也没有人向外人透露过林瑜的八字。”
“结阴婚不是只靠八字的。”小锦摇了摇头,“如果姐姐亲手收了那个男鬼的聘礼,也算结契。”
“信物不一定是一张写了八字的纸——可以是任何东西。一枚戒指、一条项链、一个胸针,只要上面附着那个厉鬼的阴气,就是聘礼。”
只要能找到信物,小锦就能顺着煞气找到它。
空争的目光微微一动,“可我没找到信物。”
他已经仔细排查过林瑜的房间,检查了首饰盒、床头柜、梳妆台的抽屉,甚至翻开过床垫和衣柜顶层的被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东西。
林瑜的所有饰品都是她平时佩戴的款式,没有任何一件看起来可疑。
他正要开口,小锦忽然盘腿坐到了地上,深吸了一大口气,胸脯鼓起来,然后闭上眼睛,像一只在空气里辨别方向的小狗。
她就这样闭着眼,吸着气,脑袋慢慢转动,似乎在与什么东西交流一般。
几秒之后,她猛地睁眼,一骨碌爬起来,朝衣帽间跑去。
衣帽间很大,两侧挂着当季的衣物,底层码着整整齐齐的鞋盒,最里面是一面穿衣镜和一排抽屉。
小锦一头扎进挂着的衣服堆里,整个人被衣服淹没了。
空争和李斗跟进来的时候,只看见衣服堆里鼓起一个小包,那个小包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到角落,最后停在了最里面一个抽屉的前面。
抽屉半开着,里面胡乱塞了几条丝巾。
小锦整个人趴在抽屉上,两只小手在丝巾堆里刨了又刨,然后忽然发出一声脆亮的叫喊:“找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