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李一发茶室
小锦把五花大绑的阴婴灵塞进床头柜底下,又用一块红布盖得严严实实,拍了拍手,转身爬回床上。
云明远还坐在那里,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念咒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
“大侄子,好啦,可以睁开眼睛了。”小锦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云明远缓缓睁开眼,目光第一时间扫向窗户。
窗帘纹丝不动,铜铃安安静静,病房里一切如常。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发紧:
“结束了?刚才我闭着眼的时候,听到了好多奇怪的动静......”
“结束啦,坏蛋已经被小锦抓住了。”她歪头看着他,竟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大侄子念咒念得很好,坏蛋一点都靠近不了你。现在没事了,你乖乖睡觉吧。”
云明远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完全缓过来,坐在床边没有动。
小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手拽了拽他的病号服袖子:
“快躺下快躺下,小锦困了,大侄子也要睡。明天还有正事要办呢。”
云明远被她半强迫地拽着躺回床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锦已经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两人身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晚安。”
他盯着小锦看了几秒,想追问个明白,可是他又不想让小锦熬夜,纠结了一会儿,无奈地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病房里重新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天蒙蒙亮的时候,小锦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滑下来,从床头柜底下掏出那个红布包裹,走到窗户边,解开红布,把阴婴灵拎了出来。
阴婴灵被绑了一整晚,蔫头耷脑的,连呲牙的力气都没了。
小锦解开它身上的红绳,拉开窗户,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阴婴灵在她手里挣了一下,发现自己真的被松开了,愣了一瞬,然后飞快地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四肢在楼体外墙上快速爬动,头也不回地往远处窜去。
小锦趴在窗台上,托着腮帮子,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影,嘴角浮起一个狡黠的小弧度:
“快点跑哦,一会儿小锦就去追你啦。”
她转身走到沙发边,伸手拍了拍云子昂的脸。
云子昂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她又拍了拍,这回加了点力气。
云子昂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小锦的脸凑在跟前,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说着,还抓起来身边的桃木剑,警惕地看着四周:“那东西来了?!”
小锦被云子昂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了,轻声轻气地说着,“它都走啦。”
“啊!”云子昂眼睛猛地瞪大,一脸震惊。
“嘘,”小锦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头,压低声音说着正事,“侄孙孙,我们该出发啦。”
云子昂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小锦跑出去了,他只好蹑手蹑脚地拎着鞋子跟上去了。
两人上了电梯,直到出了医院大门,云子昂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站在医院门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T恤领口歪到一边,茫然地环顾四周:“小姑奶奶,天都没亮透呢,我们这是要去哪?”
“找那个下降头的人去呀。”
云子昂张了张嘴,眼神迷茫,“你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
“这么快...”他感慨一句,问道:“那我们往哪里走?”
小锦站在医院门口,左右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只见空中飘着一缕金色的、极为缥缈的烟。
是她符纸留下来的气。
她伸出短短的指头,指向左边的街道:“在那边呢。”
云子昂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小锦说完,就迈着小短腿往前面跑去。
“诶,”云子昂看着小锦的背影,环视一圈,瞄到了路边的共享电动车,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开始扫码。
他骑车追上小锦,“小姑奶奶快上来,你这样跑多费劲啊。”
小锦看到电动车,眼神惊奇,“侄孙孙,你从哪里变出来的呀?”
“侄孙孙会魔术,”云子昂笑着,一把把小锦抱上后座,把安全头盔扣在她脑袋上。
他跨上车,拧了下把手,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瞬间冲了出去。
小锦坐在后座上,观察着那一缕气的走向,然后伸手指路。
“左边走。”
“右边右边...不对,已经过去了......”
两人骑着共享电动车在南海市的街道上穿行,从宽阔的主干道拐进狭窄的老街,从老街又拐进更窄的巷子,两旁的建筑越来越旧,店铺的招牌越来越小。
转了将近一个小时,云子昂的电动车终于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一家深藏在老巷尽头的店面,门楣上连招牌都没有,只有两扇老旧的雕花木门紧闭着,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上面写着“周二、周四见客”几个毛笔字,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木门两侧各摆着一盆长势良好的盆景。
云子昂停好车,走到店门口,趴在窗户玻璃上往里张望。
他隐约能看到里面摆着几张老式的茶桌和木椅,柜台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就是这里的人给我爸下的降头?”他转头看向小锦,压低声音问。
小锦没有回答。
她站在茶室门前,仰头望着这栋不起眼的老房子,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浓稠的黑气笼罩这个房子,那黑气从屋顶、门缝、窗户的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来,在空气中缓缓飘动,盘旋不散,把头顶的天空都遮得暗了几分。
这黑气,竟然比云家别墅见过的黑气还要浓。
小锦眼神有些兴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但兴奋之外还有几分担忧:
“大坏蛋怎么能弄出这么多黑气的,这是要做什么呀?”
她嘀咕着,攥紧小拳头,迈步走上台阶。
云子昂试着推了推门,门是锁死的。
他又走到旁边的窗户前,伸手在窗框上随意推了一下。
窗户竟然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愣了一下,“这窗户居然忘关了。”
云子昂把窗户推到最宽,双手撑着窗台先把小锦送进去,然后自己翻身爬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不小心踢翻了一个空茶叶罐,罐子在木地板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在空旷的茶室里格外刺耳。
云子昂做贼心虚地赶紧将东西捡了起来,左右张望着,“没人吧......”
茶室里很暗,空气中浮着一股陈年的潮味。
小锦没有在茶室里停留,循着那那一缕飘散在空中的金烟,一路往里走,推开了一道向下的楼梯门。
楼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越往下走,那股腥甜的气息就越浓。
云子昂跟在她身后,单手举着打开手电筒的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楼梯扶手,光线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晃动,照着墙壁上斑驳的霉斑。
他犹豫地说了一句,“我们就这样走进来,是不是不太好。”
小锦像是没有听见,短短的腿迈得飞快,推开楼梯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云子昂跟在她身后跨进地下室,举起手机照了一圈,然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地下室很大,比上面整层茶室加起来还要宽敞,却只有两扇极小的气窗嵌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透进来的天光微弱而浑浊。
手机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两侧的墙壁,照出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铁制货架,一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质神像。
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挤挤挨挨地排列着,瓷面上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看得云子昂心惊肉跳,“这都是什么?”
他打量着那些东西,害怕地想要往小锦身边凑去,却发现小锦正背对着他,在看另一边的墙。
云子昂顿了一下,转动手机,顺着小锦的视线看去。
另一边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数十个深色的陶坛,每个坛子口都用红布封着,红布外面又缠了好几圈墨线,墨线上系着发黄的符纸。
这一幕竟比对面的神像,还要恐怖。
云子昂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小锦仰着头,两只小手紧紧攥成拳头,“呀,是他...是他!”
这是炼鬼。
这种手法,是要收走余子平魂魄的那个坏蛋!
居然是他给大侄子下的降头!
“谁、谁?”云子昂磕巴地问着。
“是那个李先生,”小锦皱着眉说着,她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着的铁门。
她走过去,伸出小手,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和烧焦的檀香。
小锦站在小屋中央,环顾四周,把桌上那些法器、竹片、符纸和那口铝锅一一看过去。
她还看到了头发和沾血的纱布,看到了那面插在坟头阴土里燃尽的香,看到了铜盆里被尸油浇透的竹片。
最后小锦落在供桌上那个深黑色的坛子上,眉头拧得紧紧的。
“就是这里,”她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软糯,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和沉重,“这些东西...都是用来下降头的。”
云子昂站在她身后,手机的光照着桌上那些诡异的器物,脸色从震惊慢慢变成了阴沉。
他下意识伸手把小锦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压低声音问:“那个下降头的人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昏暗狭窄的小屋里幽幽响起:“两位不请自来,是要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