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召唤阴差
孙立强的人很快围了上来,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最先动手,抡起木棍就朝空争肩上砸去。
空争侧身一闪,木棍擦着他的袖子砸在法坛边缘,供果滚了一地。
旁边另一个人从斜后方向云子昂扑过来,云子昂一手抱着小锦,另一只手挥起胳膊挡开,背上挨了一记闷棍,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把小锦护得更紧了。
“你们别乱来!我们不是帮凶!”他吼道,声音却很快被淹没在混乱的叫骂声中。
空争且战且退,双手被两个人架住,动弹不得。
孙立强躲在后面,眼睛红得发疯,嘶声叫着:
“打死他们!尤其是那个小东西!!先抓她!”
说着竟朝小锦冲了过来,伸手要抢云子昂怀里的小锦。
小锦没躲。
她看见孙立强背后,一道极淡的身影从锁龙井边飘了过来。
那身影在暮色中几乎透明,披散着发,脸上满是惨白的恨意。
是谢芦雪。
她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人群,扑向一个正伸手抓小锦的年轻男人。
那人浑身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了,随即转身,朝着孙立强扑了过去。
周围的几个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那年轻男人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一把掐住了孙立强的脖子,把他按在了法坛前的黄布上。
“姐姐!不要!”小锦喊出了声。
谢芦雪透过那人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小锦,声音嘶哑:“你别管。”
她的目光落在孙立强涨红的脸上,字字森然:“你们害死了我,还撞死了我姥姥姥爷。”
“今天该还了。”
她操控着年轻男人的手越收越紧,孙立强的脸已经由红转紫,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空争脸色一变,一眼看出男人是被厉鬼附了体。
“救、救我!”孙立强硬挤出声音求救,手在供桌上胡乱抓着,试图抓住什么反击的武器。
手下摸到了一个硬物,他拿起来朝着男人的头上砸去。
那是一个法铃。
法铃撞在男人额头上,发出一声低鸣。
谢芦雪浑身一颤,动作松了一瞬。
旁边的人趁机把孙立强拖了出来。
孙立强倒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眼睛里全是惊惧,“你你是谢芦雪...鬼、鬼啊!”
一瞬间场面都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孙立强。
混乱中,一个胆大的中年男人看见空争法坛上摆着的驱邪柳条,一把抄起,狠狠抽向那个被附身的年轻人。
柳条挟着风声抽在男人后背上,一道极细的光闪过,谢芦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道魂体被从男人身上抽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身体已经淡得几乎要看不见了,透明得厉害,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薄雾。
她抬起头,看向小锦,声音虚弱:“快跑...快跑呀!”
小锦眼圈红了,扭着身子要从云子昂的怀抱里出来。
旁边几个拿棍子的壮汉呆在当场,不明白那个好端端的年轻人为什么突然倒在地上抽搐,更不明白那股从法坛边吹过的阴风为什么冷得刺骨。
孙立强瘫坐在地上,像见了鬼一样指着空处:“是她...她回来了,谢芦雪回来了!”
空争快步走到法坛前,拿起一碗清水,两指在碗沿一弹,沾水的柳叶往眼上一擦,抬头看去。
下一秒,他看见了谢芦雪。
她倒在地上,身形单薄,长发散乱,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惨白。
她在哭,眼里还带着恨意。
空争眉头一皱,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远处传来几道汽车急刹声。
空争抬头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三辆黑色商务车几乎在同一时间冲进了锁龙井旁的空地,扬起一片尘土,将所有人都围在了中间。
车门砰砰砰打开,数十个彪形大汉鱼贯而下,清一色的黑色短袖,动作利落,几下就把孙立强带来的人按倒在地上。
紧接着,一辆黑色豪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云明远一只胳膊还打着石膏,从车里迈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扫了一眼现场,最后落在被云子昂抱在怀里的小锦身上,眼底的冷意更浓了。
云子昂看到了亲爹,激动得差点喊破嗓子:
“爸!你来得也太及时了!”
小锦一个扑腾,云子昂见到云明远来了,才敢将小锦放下来。
“大侄子!”小锦招呼着。
云明远没理会自己的儿子,径直走到小锦面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伤,这才转头看向地上被制住的一干人,声音不大,却让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谁动的手?”
没人敢吭声。
刚才那些还凶神恶煞的壮汉,此刻全被摁在地上,脸贴着土,大气都不敢出。
孙立强还在发抖,他缩在一边,不知道是被刚才的事情吓傻了,还是被云明远的阵仗镇住了。
空争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这些人身上了。
他看着谢芦雪从地上慢慢飘了起来。
她的身影更加透明了,连五官都模糊起来,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更浓了。
她望着孙立强,像望着一团烧了多年的火,然后忽然冲了上去,快得空争来不及阻止。
她附到了孙立强的身上。
孙立强的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地从地上弹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整个人像被线牵住似的,转身就往锁龙井冲去。
空争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伸手去拦,却只堪堪抓到了孙立强的一片衣角。
下一秒,孙立强的头已经狠狠撞在了锁龙井青石井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滑倒在井边,一缕淡白的影子从他身体里飘出来,摔在了地上,再没力气动弹。
“快叫救护车!”有人喊了一声。
几个黑衣保镖上前探了探孙立强的鼻息,又转头看向云明远。
云明远面无表情地一颔首,立刻就有人拨了电话。
空争朝谢芦雪走去。
她躺在地上,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身体几乎和地面融为一色。空争从袖中取出收魂的法器,是一枚小铜钟,钟口幽黑,能收禁恶鬼。
谢芦雪看见他走来,没有躲,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然后合上了眼睛,像是在等命运宣判。
空争的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按在铜钟上,却没有开口。
突然,小锦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空争身后,两只小手搭在一起,掐着数手决,口中小声而清晰地念出一段咒决:
“上请三官大帝,下召九幽地府。今有弟子云奉锦,诚心启事,速派阴差一员,前来听令。神兵火急如律令!”
空争听着那咒决表情一愣,随即一阵阴冷的风从锁龙井深处盘旋而上,吹灭了法坛上最后两盏灯。
天光在这一瞬间似乎暗了一下。
井边的空地上,两道模糊的影子自暗处无声浮现,皆戴着高帽,一个执索,一个执棒。
空争眼睛猛地瞪大。
阴差。
青天白日之下,阴差应召而来。
那两个阴差飞到小锦身边,小锦没说话,只是伸手朝着谢芦雪一指。
那两个阴差,似乎明白了什么,径直走向谢芦雪,其中一位用低哑的声音罗列她的罪责:
“谢芦雪,害死四条人命,阴律难容。今奉召锁你回地府受审。”
说完,一道黑色锁链自袖中飞出,缠住谢芦雪的魂魄。
谢芦雪没有挣扎,只在被拉起来的一刻,转头看了小锦一眼。
“谢谢。”
阴差带着谢芦雪消失了。
天色重新亮了起来,像刚才那阵阴风只是一场错觉。
空争定在原地,看着阴差消失的方向,脸上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转头看向小锦:“你......”
小锦打断他,语气很轻:
“姐姐做错了事,有阴律罚她。”
去了地府,阴气充沛,姐姐就不会魂飞魄散啦。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好啦,都结束啦。”
云明远这时走过来,站在小锦身后,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的目光落在空争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
空争与他对视,没有躲。
云子昂凑过来,感慨一句:“爸。多亏有你!”
他刚说完就被云明远一把揪住了耳朵。
云子昂“嗷”地叫起来,云明远气地咬着牙说:
“你还有脸说。你带着小锦跑来这种地方,出了事怎么交代?你的账,我回去再跟你算。”
云子昂被揪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嘴里连连求饶:“爸、爸、亲爸,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哎哟疼疼疼......”
小锦抬头看了一眼这对父子,又看了一眼还在出神的空争,轻轻握住了云明远垂在身侧的手,求情道:
“大侄子,你就饶过侄孙孙吧。”
云明远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收拾云子昂,只是沉声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