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打手板

云明悦站在一旁，脸色几经变幻，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这世上居然真的有僵尸？”

小锦没有回答，她正踮着脚，用小手去擦李飞跃眼角的泪。

李飞跃的嗓子还是哑的，却像怕他们不信，一遍遍重复：

“是真的...我没有说谎，那栋楼里真的有僵尸。眼睛是绿的，跳得特别高，像电影里那样......”

小锦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软软的：“哥哥不怕，小锦信你。你看到的东西是真的，不是幻觉。”

李飞跃红着眼睛看她，像在确认眼前这个小小的人是不是真的。

小锦冲他点点头，认真地说：“你告诉小锦那栋楼在哪里，小锦去看。”

李飞跃声音一点点低下去：“西郊...以前是第三人民医院，后来改成了疗养院，荒了很多年了......”

他断断续续地报出一个地址，到最后已经含含糊糊，像在说梦话。

他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越来越沉，最终脑袋一歪，彻底昏睡了过去。

李正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去探鼻息。

小锦拉住他的袖子，仰脸说：“哥哥太累啦，让他好好睡一觉。等他醒来以后，要让他多晒太阳，晚上不要出门。”

“十天之内不能去高的地方，也不能去太暗的地方。你要陪着他，不要让他一个人睡。”

李正连声应下，像要把小锦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他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终于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僵直发抖，整个人卸了力似地瘫坐在床沿上，好一会儿才哽咽着说：

“小锦小姐，我李正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我们家生意都是云家给的，我儿子的命又是您救的，我......”

他说着又要往下跪，被云明悦拦住了。

云明悦叹了口气：“别总说这些。人没事就好。你也不容易，先照顾好儿子吧。”

李正抹了把脸，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衣柜边，抱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那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他双手捧到小锦面前，弯腰递了过去：

“小锦小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少。不是给云家的，是单给您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

小锦眼睛一亮，小手在裙子上擦了擦，兴冲冲地接过来：“是橘子吗？给小锦的橘子吗？”

说着，咂了咂嘴，好似在回味甜丝丝的橘子味。

她迫不及待地掰开盒盖，却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金条，黄澄澄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厚实的光。

她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像被泼了盆凉水。

“不是橘子呀...”她瘪了瘪嘴，小脸耷拉下来，把盒子往云明悦怀里一塞，“小锦不要金子，小锦要橘子。”

“橘子，橘子，橘子！”

李正愣住了，看看小锦，又看看云明悦，急得脸都红了：“有有有！橘子也有！我这就让人从老家空运过来，最新鲜的，特别甜！”

“小锦小姐，您等着！”

云明悦抱着那盒沉甸甸的金子，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恢复如常。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被小锦天真的话逗笑，她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把金条当不值钱的小玩意往外推。

不要金子，要橘子。这种话也只有她们的小锦能说出来了。

云明悦摸摸小锦的头，柔声说：

“金条可以先收下，橘子呢，等李叔叔让他家里人寄来。这是人家的心意，不能全推了。”

小锦仰着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眼那盒子，小声嘟囔：“那好吧。不过小锦还是想要橘子。”

眼见事情解决，云明悦想要带着小锦回去，李正执意送他们下去。

到了车库，小锦想到什么，松开云明悦的手，“小侄女，小锦还有事情没做呢。”

她说着，转头小跑回去，拉了拉李正的衣角。

李正弯下腰，她便凑到他耳边，认认真真地说：“橘子叔叔，你再把那栋楼的位置说一遍。小锦要记下来。”

李正一怔，随即把那处西郊废弃旧楼的具体位置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小锦抬起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按了几下，把地址录了进去，又重复一遍确认无误，这才放心地转身跑回云明悦身边，被云明悦抱进了车里。

云明悦和李正道别后，就开走了。

回云家别墅的路上，小锦抱着那盒金子，靠在儿童座椅里，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

云明悦好奇地询问，“你刚刚去说什么了？”

小锦认真地回着，“小锦去问问那僵尸在哪里呢。”

车子驶上回云家别墅的快速路，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掠。

云明悦从后视镜里看了小锦一眼，没忍住：“小锦，你该不会真要去捉僵尸吧？”

“那东西听起来多吓人啊。你才这么点大，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小锦抱着那只沉甸甸的黑盒子，晃了晃两条小腿，脆生生地回答：“对呀，小锦知道它在哪里了，就要去捉它。”

她顿了顿，像在模仿师父讲话的语气，“僵尸力气很大，没有痛觉，只凭本能追活人的气。要是让它跑出来，周围的大人和小孩都会有危险的。小锦不能不管的。”

云明悦脑中一下浮现出画面：

废弃老楼的昏黄楼梯间里，一个扎着双髻的小豆丁仰头望着比她高出一大截的黑影，那黑影双眼泛绿，纵身扑来......她心里一紧，脱口道：

“这、这怎么行！你一个小孩儿，怎么能跟那种东西对上？”

小锦却把盒子往旁边一放，认真地对云明悦说：“小侄女不要怕。小锦力气也很大的，小锦会打架！”

她说着，攥起小拳头，在空中比画了两下，像在给自己打气，“而且师父跟小锦说，小锦只有一直做好事，才不会倒霉。小锦是老天派下来抓坏蛋的。”

云明悦听着，又好笑又心疼。

她放轻了声音：“那也得把安全放在第一。你要记住，不管抓什么坏蛋，都得先保护好自己。”

小锦点点头，眼睛弯起来，笑得甜津津的：“小锦知道啦。小侄女是在担心小锦嘛？”

她拍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小锦很惜命的，小锦还要吃好多好多的好吃的呢。”

云明悦被她逗笑了，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说到以后，小锦，你想一辈子都抓坏蛋吗？”

“想呀！”小锦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要不要考虑去上学？”云明悦放慢语速，循循善诱，“上学可以学本领、认字、交新朋友。学了更多东西，才能抓更多更大的坏蛋。而且你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都应该去幼儿园。”

小锦眨了眨眼，忽然问：“幼儿园的饭好吃吗？”

云明悦笑出声来：“伊灵国际幼儿园的厨师，听说都是五星级酒店出来的，还有专门给小朋友做的营养菜谱。有中餐、西餐、日料，还有小蛋糕和水果。每天下午都有点心。”

小锦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真的吗？有草莓蛋糕吗？有橘子吗？”

“都有。”云明悦说，“而且每顿饭都不重样。你要去的话，我明天就帮你定下名额。”

小锦身子朝前凑去，拍着小手道：“那小锦去幼儿园！小锦要认字，要交好多朋友，还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云明悦看着后视镜里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家伙，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她轻轻打了下方向盘，车子转进一条种满梧桐的小路。

没多久，就回到云家别墅了。

车停稳后，小锦被云明悦从安全座椅里抱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身后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云子昂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几步冲上前来，一把将小锦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小姑奶奶，你带我姑姑又去哪里行侠仗义了？让我看看，少了根头发没有？”

小锦被转得头晕，咯咯直笑：“快放小锦下来呀，小锦要晕啦。”

云子谦从云子昂身后走出来，神色不像往日那般冷峻，大概是因为刚被放出来不久，整个人还带着点没完全缓过来的倦意。

他上前一步，朝云明悦点了下头：“姑姑。”

又看向小锦，喊了声：“小姑奶奶。”

小锦被云子昂放下来，仰着脑袋看向云子谦，忽然板起小脸，说：“子谦小侄孙，以后要不要乖乖听小锦的话？”

云子谦一怔，像没料到小锦会突然发问。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听。”

“小锦让你不要插手他们的事，结果你不听话！”小锦谴责地看向云子谦。

云子谦被说得脸色发窘，嘴巴张了张，但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小锦伸出小手：“师父说过，做错事就要受罚呢！”

云子谦嘀咕一句，“我都被关了好几天，还不算惩罚吗？”

小锦没听见云子谦嘀咕的话，她双手掐腰，“你把你的手手伸出来，小锦要打一下你的小手板。”

“让你记住这一次的教训，以后不能再乱来啦。”

云子昂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哥，这待遇我一天都没有过，你就偷着乐吧。”

“我是第一个被小锦亲的人，你是第一个被小锦打手板的人。”

云子谦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还真就把右手伸了出去，配合着小锦。

他并不觉得一个小锦能对他使出多大劲。

小锦举起小小的手，照着云子谦的手心拍了下去。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刹那间，云子谦只觉得整条手臂都跟着一麻，掌心火辣辣地疼起来，像被一根带刺的藤条抽中，连头皮都跟着一阵发麻，脑子里那点刚放出来还没散干净的混沌，被这一巴掌抽得彻底清醒了。

“嘶——”

他倒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迅速泛起红痕的手心，愕然地看向小锦。

疼，疼死了！

疼得他都有点想要报警了！

小锦已经收回手，背到身后，冲他仰起一张无辜又得意的小脸：

“是不是很疼？疼就记住啦。”

“下次再犯，小锦就罚你帮我剥橘子，剥一百个。”

云子昂在旁边偷笑得直不起腰。

云子谦抿了抿唇，看着手掌心上已经红起来的巴掌印，良久，竟也低低笑了一声：

“记住了。”

云明悦在旁边看着，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欣慰。

她看着小锦那张白白嫩嫩的脸蛋，带着孩童独有的稚气，惹人怜爱。

“小锦，真是来救我们的。”

小锦耳朵动了动，听到了这句话，里面亮出了自己的免死金牌，“对呀。师父说过，你们做错事了，小锦可以敲打你们呢！”

“因为小锦是小姑奶奶呀！”

小锦脑袋昂得高高的，嘴角翘着浅浅笑意，满脸都是鲜活的灵气。

天真又明媚。